東部森林的晨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冠,在鋪滿落葉的地麵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這片被稱為“低語森林”的區域有著近乎超自然的寧靜,連鳥鳴聲都顯得格外克製,仿佛任何過大的聲響都會打破某種脆弱的平衡。凱爾文和艾莉亞沿著一條幾乎被時間遺忘的小徑前進,他們的目標是地圖集上標記的“記憶之樹”——據說那是一棵能儲存和重放記憶的古代樹靈,也是守護者網絡的一個關鍵節點。
“根據晨星家族的記錄,記憶之樹不是星界實體,而是現實世界的特殊存在。”艾莉亞一邊走一邊翻閱地圖集,“它是第一代石語者家族用古老儀式培育的,作為知識和記憶的活體檔案館。但最近幾個世紀,由於缺乏維護,它開始...出現故障。”
凱爾文作為橋梁,能感覺到這片森林的不同尋常。這裡的能量流動異常緩慢,像是凝固的蜂蜜,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濃縮的時間。“我感知到了衰老和困惑的情緒。不像是有惡意,更像是...一個患了失憶症的老人。”
他們又走了一小時,森林越來越密,樹木越來越古老。有些橡樹的樹乾粗壯得需要十個人才能合抱,樹皮上浮現出類似文字的天然紋路。空氣中彌漫著潮濕土壤、腐爛樹葉和一種甜膩花香混合的氣味。
突然,艾莉亞停下腳步:“等等。這裡的空間結構有問題。”
她指向前方看似普通的林間空地。在凱爾文的橋梁感知中,那片空地的能量流動確實出現了異常的褶皺,像是布料被錯誤地縫合。“空間折疊?還是時間扭曲?”
“記憶溢出。”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兩人迅速轉身,手按武器。但看到來者時,他們都放鬆了警惕——是莉亞娜·銀瞳,銀瞳家族的族長。她獨自一人,穿著實用的旅行者服裝,但那雙銀色的眼睛在森林的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
“莉亞娜女士。”凱爾文問候,“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星象顯示你們會來記憶之樹,而這裡的危機需要多個家族的專長。”莉亞娜走近,她的目光掃過凱爾文和艾莉亞,評估著他們的狀態,“你們在潮湧深淵做得很好。埃蘭通過夢境網絡通知了我們,詠歎者已經恢複平衡。”
艾莉亞驚訝:“埃蘭能聯係到你們?”
“夢境、情感、預兆——這些領域是相互關聯的。”莉亞娜簡單解釋,“銀瞳家族擅長遠距離感知和通訊。但現在,我們有更緊迫的問題。”
她指向那片異常的空地:“那是記憶之樹無意識釋放的記憶碎片造成的時空扭曲。樹靈正在失去對儲存記憶的控製,開始隨機重放古老的場景。踏入其中的人可能會被卷入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甚至被困在不同的時間點。”
凱爾文仔細觀察,現在他注意到了更多細節:空地上的光影在不斷微妙變化,像是老式投影儀播放的模糊影片;空氣中傳來隱約的聲音,像是遠處的人群交談;甚至能聞到不存在的氣味——烤麵包的香味,硝煙的氣息,海風的鹹味。
“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艾莉亞問。
“至少五年,但最近三個月急劇惡化。”莉亞娜說,“附近的村莊報告有人進入森林後失蹤,幾天後出現但失去了部分記憶,或者擁有了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更糟的是,扭曲的範圍在擴大,如果不加以控製,可能會吞噬整個森林,甚至影響更遠的區域。”
凱爾文皺眉:“地圖集說記憶之樹需要定期‘修剪’和‘整理’。石語者家族原本負責這項工作,但他們已經失傳了。”
“是的。”莉亞娜點頭,“但黑翼家族作為橋梁,也許能直接與樹靈溝通。晨星家族的知識可能提供整理記憶的方法。而銀瞳家族的感知能力可以幫助導航扭曲區域。這就是為什麼我來找你們——我們需要合作。”
這符合新盟約的精神:不同家族合作解決單個家族無法處理的問題。凱爾文和艾莉亞點頭同意。
“那麼計劃是什麼?”凱爾文問。
莉亞娜從背包中取出一個銀製的星象儀,輕輕轉動,儀器表麵浮現出微小的光點。“我能繪製出扭曲區域的安全路徑,但路徑在不斷變化,因為記憶是流動的。我們需要快速移動,在路徑閉合前通過。”
她指向森林深處:“記憶之樹在本區域中心,大約還有兩裡。但直線距離沒有意義,因為空間被扭曲了。實際上,我們可能需要經過相當於十裡的‘記憶回路’才能到達。”
艾莉亞翻看地圖集關於記憶之樹的部分:“這裡有關於如何與樹靈安全溝通的指導。關鍵是要保持自我意識的清晰,不被外來記憶淹沒。建議使用‘記憶錨點’——攜帶強烈的個人記憶物品,作為自我身份的參照。”
凱爾文想起父親的戒指和艾莉亞的項鏈,這些都是強大的情感錨點。莉亞娜也展示了她的一件物品:一個小小的銀鏡,背麵刻著家族紋章。“這是我母親的鏡子,她傳給我的。銀瞳家族通過鏡子傳承預兆解讀的能力。”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們準備好了個人錨點,然後跟隨莉亞娜進入扭曲區域。
踏入異常空地的瞬間,世界變了。光線扭曲成奇怪的色彩,聲音變得模糊而遙遠,腳下的地麵感覺不真實,像是走在海綿上。周圍的樹木開始變幻形態,時而變成古老建築的柱子,時而變成戰場上的戰旗,時而變成宮廷舞會的水晶燈。
“不要看!不要聽!”莉亞娜喊道,“專注於我的聲音,專注於你們的錨點!”
他們手拉手,閉上眼睛,跟隨莉亞娜的引導前進。但即使閉上眼睛,記憶的碎片仍然侵入:凱爾文突然“看到”一個他不認識的戰場,穿著古代盔甲的士兵在衝鋒;艾莉亞“聞到”一種陌生的香料,聽到用古老語言吟唱的歌曲;莉亞娜“感覺到”不屬於她的悲傷,像是失去了從未見過的人。
“穩住!”凱爾文大喊,握緊艾莉亞的手,感受戒指傳來的溫暖,“記住你是誰!你是凱爾文·黑翼,橋梁,艾莉亞的丈夫!”
“我是艾莉亞·晨星,星界旅者,凱爾文的妻子!”艾莉亞回應,項鏈的藍寶石發出穩定的光芒。
“我是莉亞娜·銀瞳,預兆閱讀者,家族的守護者!”莉亞娜的聲音堅定如鋼。
他們不斷重複這些身份宣言,像是咒語般抵禦外來記憶的侵蝕。走了大約十分鐘,莉亞娜停下:“第一個節點。我們需要穿過這個記憶場景才能繼續前進。”
他們睜開眼睛,看到前方不再是森林,而是一個古老的圖書館內部。書架高聳至看不見的黑暗天花板,上麵擺滿了發光的書卷。空氣中彌漫著羊皮紙和古老墨水的氣味。圖書館中央,一個穿著學者長袍的模糊身影正在翻閱一本巨大的書。
“這是石語者家族的最後傳人,艾爾哈德大師的記憶。”莉亞娜低聲說,“他在嘗試修複記憶之樹,但失敗了。這個記憶被困在這裡,不斷重複失敗的嘗試。”
模糊身影抬起頭,雖然看不清麵容,但能感覺到深深的疲憊和絕望。“為什麼...為什麼樹靈不聽我的?我是最後的石語者...如果我失敗了,知識將永遠丟失...”
艾莉亞上前一步:“艾爾哈德大師,我們是來幫助的。但我們需要通過這裡到達記憶之樹。”
聲影似乎聽到了,轉向他們:“幫助?太遲了...我已經嘗試了一切...樹靈太古老,太困惑...它的記憶像糾纏的線團,我找不到線頭...”
“也許我們一起能找到。”凱爾文說,“我是橋梁,能連接不同的存在。她是晨星家族的後裔,有星界知識。她是銀瞳家族,能看見隱藏的路徑。”
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後揮手。圖書館的場景開始變化,書架移動,露出一條通道。“那麼去吧...但小心...樹靈不僅儲存記憶,也開始儲存噩夢...最近它吸收了太多黑暗...”
他們通過通道,圖書館場景消散,重新變成扭曲的森林。但接下來的路程更加困難,因為開始出現黑暗的記憶片段:戰爭的恐怖,背叛的痛苦,失去的絕望。這些負麵記憶像是粘稠的瀝青,試圖拖住他們的腳步,汙染他們的思想。
“樹靈在痛苦。”艾莉亞喘息著說,“它無選擇地吸收所有記憶,包括那些最好被遺忘的。沒有石語者的整理,這些黑暗記憶正在積累,毒害它。”
莉亞娜的銀眼閃爍著:“我能看到路徑,但黑暗區域在擴大。我們需要找到方法減輕樹靈的負擔,至少暫時,讓我們能到達核心。”
凱爾文思考著。作為橋梁,他能與各種存在建立連接。也許他能與樹靈直接溝通,即使隻是短暫的。
“給我一點時間。”他說,然後盤腿坐下,閉上眼睛,展開意識。
橋梁感知延伸出去,穿過扭曲的空間,穿過記憶的碎片,尋找那個古老而困惑的存在。他感受到了——一個龐大的、緩慢的意識,像是沉睡的巨人,但睡眠充滿了噩夢。樹靈的“思想”不是語言,而是圖像、氣味、聲音、感覺的原始流動,沒有組織,沒有順序,隻是一切同時存在。
凱爾文嘗試傳達平靜、秩序、幫助的概念。他用橋梁能力創造了一個簡單的結構:將混亂的記憶想象成需要分類的書籍,將黑暗記憶想象成需要單獨存放的特殊卷宗。
樹靈的意識注意到了這個結構。它困惑但好奇,像是一個從未見過書架的文盲第一次看到圖書館。凱爾文能感覺到它的興趣——這個古老存在渴望秩序,渴望從混亂中解脫。
一段記憶突然湧向凱爾文:不是黑暗的記憶,而是一個美好的片段——第一代石語者種下樹苗時的希望和期待。那是樹靈最早的記憶,也是最純粹的記憶。
凱爾文抓住這個記憶,用它作為錨點,引導樹靈回憶自己的起源和目的:不是為了無區彆地儲存一切,而是為了保存重要的知識,為了幫助後人。
慢慢地,樹靈的混亂稍有平息。黑暗記憶的流動減緩,光明記憶變得更加清晰。扭曲區域的路徑暫時穩定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現在!”凱爾文睜開眼睛,“路徑清晰了!快走!”
他們奔跑起來,沿著莉亞娜指引的方向。周圍的記憶場景仍然變幻,但不再那麼狂暴,更像是溫和的回顧。他們看到守護者聯盟成立的場景,看到七個家族共同培育記憶之樹的儀式,看到知識如何通過樹木的根係在家族間共享...
終於,他們抵達了中心。
記憶之樹本身超乎了所有想象。
二
那不是一棵常規意義上的樹。它的樹乾直徑至少有五十步,樹皮不是木質而是類似水晶的透明材質,內部可以看到無數光點在流動——每一個光點就是一個記憶片段。樹枝不是向天空伸展,而是形成一個巨大的穹頂,覆蓋了整片區域,枝條末端垂下發光的絲線,連接著地麵上的水晶簇。
最令人震撼的是樹根。它們不是埋在地下,而是漂浮在半空中,像巨大的觸須緩慢移動,末端插入虛空中看不見的“土壤”——那是直接連接到星界和現實世界記憶流的接口。
而在樹乾中心,有一個明顯的“傷口”:一片區域的水晶樹皮破裂了,從裂縫中滲出黑色的粘稠物質,那是積累的黑暗記憶的物理體現。裂縫周圍,樹皮上浮現出痛苦的麵孔輪廓,無聲地尖叫。
“情況比我想象的更糟。”莉亞娜評估著,“黑暗記憶不僅積累,已經開始腐蝕樹靈的本質。如果不處理,它可能會完全轉變為一個噩夢之源。”
艾莉亞靠近樹乾,輕輕觸摸完好的部分。水晶表麵溫暖,有輕微的脈動,像是巨大的心跳。“它還活著,還在戰鬥。但很虛弱。”
凱爾文也觸摸樹乾,通過橋梁感知與樹靈建立更深的連接。這次,溝通更加清晰。樹靈的“聲音”仍然是非語言的,但能理解概念。
它展示了自己的困境:石語者家族消失後,再沒有人來整理記憶。最初幾個世紀還好,記憶自然分類。但隨著時間推移,特彆是最近人類曆史的動蕩——戰爭、災難、黑暗儀式——太多負麵記憶湧入。樹靈沒有篩選機製,隻能全部接受。現在黑暗記憶超過了光明記憶,開始壓倒它的本質。
樹靈提出了一個絕望的請求:如果無法修複,請求被摧毀。它不想變成一個傳播噩夢的存在。
“不,還有希望。”凱爾文回應,通過橋梁連接分享他的想法,“我們可以教你如何篩選記憶,如何建立分類係統。但首先,需要清理現有的黑暗積累。”
艾莉亞研究著裂縫:“晨星家族的記錄提到一種‘記憶淨化儀式’,需要至少三個不同家族的代表合作:一個提供結構黑翼),一個提供知識晨星),一個提供導航銀瞳)。我們可以嘗試。”
莉亞娜點頭:“理論上是可行的。但儀式需要大量能量,而且如果我們失敗,可能會被吸入記憶旋渦,失去自我。”
“風險值得承擔。”凱爾文說,“如果記憶之樹崩潰,不僅會失去古代知識,還會釋放積累的黑暗記憶,影響整個區域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