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最後的載者
那是一對雙胞胎，看起來十八九歲，一男一女，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袍。他們從海麵上走來——不是坐船，是直接走在海麵上，每一步都讓海水凝固成冰晶台階。
所有人都看向他們。
雙胞胎走到會場中央，向李默點頭。
“我是艾拉，”女孩說，聲音清澈如泉水，“空間碎片載著。”
“我是艾文，”男孩說，聲音沉穩如大地，“生命本質碎片載者。”
最後兩枚碎片的載者，終於現身。
他們的出現引發了新的騷動。有些代表試圖上前接觸，但被雙胞胎周圍無形的力場擋住。
艾拉環顧會場，眼神中有著超越年齡的滄桑：“我們觀察了這場談判。和預料的一樣，毫無結果。”
艾文接話：“所以，我們帶來了我們的方案：停止這一切。摧毀所有已建成的能源設施，封印所有碎片，讓人類回到能源有限的時代。”
會場炸開了鍋。
“荒謬！”
“你們有什麼權力決定人類的未來？”
“這是反人類罪！”
艾拉平靜地說：“無限能源是文明的毒藥。它會加速人類的貪婪和懶惰，導致道德崩壞。曆史證明，當資源過於充裕時，文明就會失去前進的動力，陷入享樂和爭鬥的循環。”
“但能源有限時，戰爭和貧困不也一樣存在嗎？”李默問。
“是的，但那是緩慢的腐蝕。”艾文說，“無限能源是突然的毒藥，文明來不及適應就會死亡。我們研究過第三紀元的滅亡——他們就是在獲得近乎無限的能源後，陷入了內鬥和虛無，最終自我毀滅。”
陳靜突然開口：“等等。你們說‘研究過第三紀元’……你們活了多久？”
艾拉和艾文對視。
“我們誕生於1937年。”艾拉說，“在西藏的一場雪崩中，我們的父母死亡，我們被碎片選中。八十多年來，我們一直在觀察，在學習。”
“我們見證了二戰，見證了冷戰，見證了全球化。”艾文說，“每個時代都有問題，但能源有限至少讓人類保持某種……敬畏。當敬畏消失，文明就會失控。”
他們的論點比陸明的影像更有衝擊力，因為是基於實際的觀察和曆史。
會場再次陷入爭論。
支持摧毀的人認為這是“必要的退步”；反對的人認為這是“開曆史倒車”。
李默感到頭痛欲裂。三個選擇擺在麵前：
1.維持現狀，冒著戰爭風險繼續推廣技術；
2.犧牲載者，賭人性中的善良；
3.摧毀一切，回到過去。
每個選擇都有巨大的代價。
就在混亂中，陸明突然捂住胸口，身體劇烈顫抖。
“時間……不多了……”他咬牙說，“時間碎片在反噬……我停留太久了……”
李默扶住他：“你怎麼了？”
“每一次循環……都會消耗碎片能量……”陸明艱難地說，“這是第九次……我的碎片快要耗儘了……如果這次再失敗……”
他的身體開始分解，像沙雕被風吹散。
“還有多久？”李默急問。
“最多……二十四小時……”陸明抓住李默的手，“聽著……我看到了……第十次循環的預兆……”
他湊近李默耳邊，說了什麼。
然後，完全消失了。
隻有最後一句話在空中回蕩：“選擇……在你們……”
會場再次安靜。時間載者的消失，像最後的警鐘。
李默站在原地，消化著陸明最後的話。
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五、第三條道路
“所有人，請聽我說。”李默的聲音壓過了會場的嘈雜。
他走到中央，環顧每一張臉。
“我們麵前有三個選擇，每個都有人支持，每個都有代價。但也許……有第四條路。”
所有人都看著他。
“陸明最後告訴我，在第十次循環的預兆中，他看到了一個變量——一個之前九次循環中都不存在的變量。”
“是什麼？”艾拉問。
“是新人類。”李默指向許文山和他身後的變異者們，“前九次循環中，新人類要麼被清除，要麼被控製，要麼成為戰爭工具。但這一次，他們自由地站在這裡，是對話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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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山站起來：“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多樣性。”李默說，“陸明說，第三紀元最終明白的真理是：文明的韌性不在於統一，在於多樣性。當麵對危機時，越多的視角，越多的可能性，越可能找到出路。”
他看向雙胞胎：“你們說無限能源是毒藥，但有限的能源也曾帶來戰爭。問題不在能源本身，在我們如何使用它。”
他看向各國代表：“你們爭吵分配，因為你們還在用舊的思維——資源是有限的，所以必須爭奪。但無限能源改變了這個前提。它不再是‘怎麼分蛋糕’，是‘怎麼用無限的麵粉做更多的蛋糕’。”
“什麼意思？”張明代表問。
“意思是，我們不需要爭奪分配權，我們需要重新定義‘需求’和‘價值’。”李默說，“當能源免費時，衡量財富的不再是擁有多少能源，是創造多少價值。而價值可以有很多種——藝術，科學，服務，關懷，友誼……”
他停頓，然後說：“我提議：我們成立一個實驗。在珊瑚島和周邊海域，建立一個‘後能源時代實驗區’。在這裡，能源完全免費，但我們嘗試建立一套新的社會規則——不是基於競爭和占有，是基於貢獻和共享。”
“實驗什麼？”詹姆斯·科爾問。
“實驗人類能否在無限能源的條件下，找到比競爭更有效的合作方式。”李默說，“如果成功，這套模式可以推廣。如果失敗……我們再考慮其他選擇。”
會場沉默，然後在思考。
“誰來決定規則？”安娜·施密特問。
“所有人。”李默說，“載者，新人類，各國代表，普通公民，通過民主和協商。規則不是一成不變的，可以調整，可以改進。”
“這需要時間。”伊萬·彼得羅夫說。
“我們有時間。”李默看向能量塔，“測試給了我們168小時。陸明給了我們24小時。我們可以用這段時間開始實驗。”
“但如果實驗失敗呢？”艾文問，“如果人類在無限能源下隻是變得更貪婪呢？”
“那至少我們嘗試過。”李默說，“而且，實驗本身就有價值——它讓我們在控製的環境中觀察人性，而不是在真實的災難中。”
長時間的沉默。
然後，許文山第一個舉手：“新人類支持這個提案。我們願意作為第一批實驗者。”
接著是幾個發展中國家代表：“我們願意觀察，但保留退出權。”
發達國家代表們交換眼神，最終也緩緩舉手：“可以實驗，但必須透明，必須允許外部監督。”
環保組織、民間團體陸續同意。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雙胞胎。
艾拉和艾文對視，然後點頭：“我們願意暫停摧毀計劃，觀察這個實驗。但如果實驗失敗，我們會立即行動。”
協議達成。
全球直播記錄了這一刻：人類沒有選擇犧牲，沒有選擇倒退，選擇了一條艱難但充滿希望的實驗之路。
六、實驗開始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珊瑚島變成了人類曆史上最奇特的實驗場。
各國派來的社會學家、經濟學家、心理學家聚集在一起，與載者、新人類、普通島民共同設計規則。
規則草案很快出爐：
第一條：能源完全免費，但使用需要登記。不是為了限製，是為了了解需求模式。
第二條：貢獻值係統。每個人可以通過工作、創造、服務、學習獲得貢獻值。貢獻值不是貨幣，是對社會貢獻的認可。
第三條：基本保障。食物、住所、醫療、教育對所有人免費，由能量塔直接供能的自動化係統提供。
第四條：自由選擇。人們可以選擇參與任何項目，也可以選擇不參與，享受基本保障。
第五條：糾紛解決。設立多元化的調解委員會，包括載者、新人類、普通人、專家。
規則公布後，實驗開始。
第一天，混亂。
有些人過度使用能源，建造了巨大的私人遊泳池；有些人什麼也不做，躺在沙灘上享受陽光；新人類和普通人之間仍有隔閡；載者被過度崇拜，也有人嫉妒。
但第二天，變化開始。
莉亞組織海洋清潔項目，新人類和普通人一起工作，清理了周邊五公裡的海岸線。
馬庫斯開設了能力控製培訓班，教新人類如何安全使用能力。
陳靜建立了信息公開平台，所有決策、所有數據實時公開。
納塔克用冰雪碎片建造了藝術冰雕公園，吸引了很多人。
李默……他在送快遞。用清潔工的掃帚幫助清理，用碎片能力修複破損的物品，用負熵場幫助受傷的人。
他在做自己最擅長的事：連接和服務。
漸漸地，一種新的氛圍出現了。
當能源不再需要爭奪，當基本需求被滿足，人們開始追求其他東西——意義，連接，創造，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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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人學會了用能量塔供能的3d打印機製造假肢，幫助殘疾的新人類。
一個新人類用他的水下呼吸能力，救起了溺水的普通人兒童。
一個老人開設了曆史課，講述前能源時代的故事。
孩子們在沙灘上畫畫，畫的是能量塔和彩虹。
第三天結束時，社會學家們收集的數據顯示：
犯罪率：零
抑鬱和焦慮水平：下降70
創造性活動參與率：上升400
社區互助事件：平均每天87起
能源使用量：穩定，沒有無限增長
“人們在滿足基本需求後，自然轉向了更高層次的追求。”心理學家分析，“這符合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但速度遠超預期。”
第四天，雙胞胎艾拉和艾文找到了李默。
“我們觀察了三天。”艾拉說，“我們看到了……希望。人們沒有變得貪婪，反而變得……更完整。”
“但這是小規模實驗。”艾文說，“放大到全球，可能不同。”
“所以我們更需要謹慎推廣。”李默說，“不是突然改變一切，是逐步建立更多的實驗區，觀察，調整，改進。”
雙胞胎點頭。
“我們願意加入。”艾拉說，“空間碎片可以幫助建立遠程能量傳輸網絡，讓能源分布更均勻。”
“生命本質碎片可以幫助優化生態係統，讓環境恢複更快。”艾文說。
最後兩枚碎片，加入了聯盟。
現在，七枚碎片完整了。
七、文明評估
第七天，實驗結束時，天空中出現新的全息文字。
不是測試結果，是……最終評估。
【文明評估完成】
【評估領域：醫療、環境、能量、物質】
【附加評估：社會適應能力】
【綜合評分：85.3】
【評估結果：通過】
【文明等級：一級宇宙文明初級）】
【權限解鎖：第三紀元全部知識庫有保護限製）】
【警告：知識的使用將繼續被觀察】
【下一個評估節點：五十年後】
通過了。
人類文明，正式成為了第三紀元的“見係成員”。
全球歡呼。但李默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實驗證明了小規模的可能，但全球推廣需要幾十年，甚至幾代人的努力。
會有阻力，會有反複，會有新的問題。
但至少，他們找到了一個方向——不是犧牲，不是倒退，是帶著希望前進。
夜幕降臨，能量塔的光芒溫柔地照亮島嶼。
李默站在塔下，看著星空。
陸明沒有回來。也許在某個時間線上，他正在經曆第十次循環。也許在那裡，人類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但在這裡，在這個時間線，他們選擇了實驗，選擇了相信，選擇了緩慢但堅定的前進。
莉亞走過來，牽起他的手：“看，星星好亮。”
“是啊。”李默說，“也許有一天，我們能去那裡。”
“帶著海洋一起去。”莉亞微笑。
馬庫斯、陳靜、納塔克、許文山、艾拉、艾文……所有載者都走過來，站在一起。
七枚碎片的光芒在他們之間流淌，像一道彩虹，連接著彼此，連接著能量塔，連接著海洋和星空。
“那麼，”陳靜說，“接下來怎麼做？”
李默看著遠方，那裡有更廣闊的世界，更多的挑戰，更多的可能性。
“接下來，”他說，“我們繼續送快遞。把希望、技術、合作，送到每一個需要的地方。一步一步，一個人一個人，一個社區一個社區。”
“聽起來是個大工程。”馬庫斯說。
“但我們有時間。”李默微笑，“而且，我們不是一個人。”
能量塔的光芒中，人類的未來，正在被重新書寫。
螺旋上升的道路，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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