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燕緊抿唇,背抵冰冷門板,一言不發。
“行,你能掙,是本事。”孫秀英話鋒遽轉,語氣變作古怪“通情達理”,“家況你知。你爸那點死工資,養這一大家子緊巴。小寶眼看升初中,補習費、資料費,哪樣不要錢?你既能掙,也該分擔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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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攤於曉燕麵前,語不容置疑:“往後,月交二十塊家用。不然,休想再出去現眼!”
二十塊!曉燕倒吸冷氣!此幾是她現下大半利潤!孫秀英此非要分擔,是要斷她活路,變她為掙錢工具!
“我…我沒恁多…”曉燕聲顫。
“有無你心知!”孫秀英厲聲截斷,“交錢,或明兒我便去廠裡尋你們車間主任,好生說道你搞‘第三產業’之事!看那小技術員還護不護得住你!”
赤裸威脅!曉燕麵色霎慘白。她毫不疑孫秀英做得此等事。以她前途名聲相挾。
覷曉燕絕望神情,孫秀英臉上露一絲得意殘忍笑。不再逼問,隻甩一句:“自家想清!”扭身回屋。
曉燕獨站冰冷客廳,遍體生寒。方才助娟子所生暖意蕩然無存。絕望如冰潮,再將她淹溺。原來那短暫平靜下,湧動著更凶險的暗流。
次日出攤,曉燕魂不守舍。二十塊如大山壓心。她機械和麵、烙餅、盛粥,動作僵硬,幾又將餅烙糊。
“姑娘,今兒醬鹹了。”一老主顧隨口道。
曉燕猛回神,連聲道歉:“對不住叔,我…我給您重做…”
“沒事沒事,湊合吃。”老主顧擺手離去。
曉燕望其背影,滿心挫敗。此般不行。
午間收攤,她推車,鬼使神差未直歸家,繞至廠圖書館附近——知陳默偶來此查技資。
她亦不知欲何為,或隻想遠眺那唯一曾援手之人,或…尋一絲虛無慰藉。
她躲於圖書館對麵禿槐後,躊躇徘徊。冷風刮麵生疼。
幾欲棄離時,館門開。陳默與一四旬餘、戴鏡氣質儒雅中年男同出。二人似討論技題,陳默神情專注,不時頷首。
中年男拍陳默肩,笑和藹:“小陳啊,此番攻堅多虧你改進方案,效率大升!年輕人,肯鑽,有前途!好生乾!”
“謝張工鼓勵,我必努力。”陳默謙遜而不失分寸。
張工又笑言數句,方轉身離去。
陳默原地目送張工遠,方轉身推過倚旁單車。一抬頭,目光不經意掃過街對麵,恰見躲樹後未及藏妥的林曉燕。
他一怔,顯是意外。
曉燕臉瞬漲紅,若做壞事被逮現形,手足無措,轉身欲逃。
“林曉燕。”陳默喚住她,推車穿街至前。目光在她凍紅鼻尖與惶亂眼上停駐,“有事?”
“沒…沒事…”曉燕垂首,聲幾不聞,“我…就路過…”
陳默看她,未戳穿拙劣謊言。默然數秒,忽開口,聲仍平靜:“遇麻煩了?是家事,或…市管?”
曉燕猛抬頭,撞入他清澈平靜的眸。那目光似有力量,穿透她所有偽裝堅強。委屈絕望瞬湧心頭,鼻尖一酸,眶即紅。她死咬唇,強忍未在他前落淚。
她搖頭,複急點頭,己亦不清究竟,終哽咽著,極小聲混亂道:“她…她要我交二十塊…家用…”
話出口即悔。為何同他言此?他憑何聽她這些破事?
陳默聞之,眉幾不可察一蹙,旋即舒展。未追問“她”為誰,未評要求合理否,隻若有所思頷首。
“二十塊…”他重複此數,若在權衡。繼而抬首望曉燕,語氣平淡若言尋常小事:“知曉了。莫過憂,緊著眼前事做。餅糊了,便無人買了。”
言畢,衝她微頷首,跨上車,蹬踏而去,輪碾枯葉沙沙作響,速遠。
曉燕獨站原地,望其消失方向,心亂如麻。他那句“知曉了”是何意?莫過憂?焉能不憂?可他末句“餅糊了”又似提醒,無論何如,眼前能抓住的,方最緊要。
冷風過,卷起塵土枯葉。曉燕裹緊棉襖,推起小車,一步一印,沉重向家行去。而那句“知曉了”背後的深意,與即將到來的月繳二十塊的重壓,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寒意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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