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話結束了。
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像一隻閉上的,窺探神明秘辛的眼睛。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死寂,連中央空調送出的微風,似乎都繞開了這片區域。
周全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他看著陸寒的背影,那個身影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與窗外陸家嘴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融為一體,顯得既真實,又遙遠。
剛才那通電話的內容,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反複敲擊著他那由鋼鐵意誌鑄就的世界觀。
耶和華。
共濟聯盟。
永恒凝視者。
一個又一個隻存在於傳說與絕密檔案中的名字,通過這根細細的電話線,被串聯成了一場波及神明與凡人的,恐怖的陰謀。而自己的老板,就在這場風暴的中心,用一種近乎調侃的語氣,與其中一位主角,談論著破產與清算。
“老板……”周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的聲音有些乾澀,“那個電話……真的是……”
他不知道該如何問下去。是問電話那頭真的是神,還是問老板說的那個“幕後玩家”真的存在?這兩個問題,無論哪一個,都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
“是或不是,重要嗎?”
陸寒轉過身,臉上沒有半分波瀾,仿佛剛才那場足以顛覆世界的對話,不過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商務談判。
“重要的是,他信了。”
周全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
信了。
這兩個字,比承認神的存在,還要令人心悸。這意味著,剛才那一切,那番關於“新主人”的言論,都是老板精心設計的一場心理戰。一場針對神的,信息差的精準打擊。
“可您說的那個幕後……”周全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這太關鍵了,這決定了瀚海資本接下來要麵對的,究竟是一個敵人,還是一群敵人。
陸寒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回自己的辦公桌,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麵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發出“嗒、嗒”的輕響。
那不是一個純粹的謊言。
在他天賦進化之後,他能“看”到的,不再僅僅是未來的k線圖。他能看到數據背後,那些無形的,驅動世界運轉的“線”。在周全拿來那份關於“全視之眼”的報告時,他看到了兩條原本毫無關聯的“線”——代表奧林匹斯財團的線,和代表共濟聯盟的線——以一種極不自然的方式,扭結在了一起。
而在那扭結點的更深處,他隱約感知到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古老、也更加幽暗的……“空洞”。
像一個藏在所有棋手身後的,真正的棋盤設計者。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所以,他把它拋了出來,拋給了耶和華。他要在敵人那張驚慌失措的臉上,去印證自己的猜測。
現在看來,他賭對了。
“周全,彆管他信不信,我們得讓他繼續信下去。”陸寒停止了敲擊,抬起眼簾,“把我們查到的,關於‘全視之眼’和奧林匹斯財團的所有關聯證據,匿名,用最安全的方式,‘泄露’給梵蒂岡在歐洲的情報網。”
“我要讓耶和華自己去‘發現’這些東西。”
周全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明白了。老板這是要親自給耶和華送去一把刀,一把讓他用來捅向自己盟友的刀。高,實在是高。
“我馬上去辦。”周全重重點頭,轉身離去。他感覺自己的腳步,都比平時沉重了幾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所參與的,已經不再是凡人之間的戰爭。
辦公室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陸寒獨自一人,坐在老板椅上。直到此刻,那股源自神明電話的,無形的壓力,才真正地,沉甸甸地落在了他的心頭。
“永恒凝視者”。
“格式化”。
耶和華無意中透露出的這兩個詞,像兩塊萬年玄冰,讓陸寒感覺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跟一群擁有超凡力量的,古老的存在博弈。但現在看來,他錯了。他對抗的,或許是這個世界最底層的,那個冰冷無情的……操作係統。
而他自己,是這個係統裡,一個不該出現的病毒。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上的另一部私人手機,屏幕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