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流淌的聲音。
那張來自極北冰洋的衛星照片,像一塊萬年玄冰,將陸寒剛剛因一條短信而升起的些許暖意,瞬間凍結、碾碎。
屏幕上,那隻被三角形包裹的,刻印在廣袤冰川之上的巨大眼睛,冰冷,漠然,不帶任何情感。它並非畫上去的,而是用一種無法想象的力量,將冰川與基岩,一同“雕刻”成了深淵。
那不是建築,那是對行星地貌的直接改寫。
照片下方,雅各布·羅斯柴爾德那行字,透著一種大禍臨頭前的絕望。
“他們在建造一座……獻給‘神’的祭壇。”
陸寒將手機屏幕熄滅,那隻俯瞰眾生的眼睛消失了,但那股冰冷的,仿佛來自宇宙深空的寒意,卻已經順著他的指尖,蔓延至全身。
海鮮之約。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一閃而過,顯得如此不合時宜,甚至有些可笑。當你的對手已經開始在地球上為他們的神明修建行宮時,你還在想著去赴一場凡人的約會。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燈火璀璨的城市。車流如織,彙成金色的河流,每一盞亮起的窗戶裡,都可能有一個家庭正在為晚餐吃什麼而煩惱,或為孩子的成績而爭吵。
這些,就是他所處的世界。一個充滿了柴米油鹽,充滿了喜怒哀樂的,熱氣騰騰的人間。
而那座冰冷的祭壇,就是為了終結這一切而存在。
他撥通了內部通訊。
“錢明,周全,‘手術刀’,來我辦公室。立刻。”
……
三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錢明嘴裡叼著雪茄,一臉的邀功表情:“老板,我跟你說,老刀那堆破銅爛鐵現在可神了,我剛讓他算了算下周的螺紋鋼走勢,那家夥……”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了陸寒的臉色,以及辦公室裡那股幾乎能讓空氣凝固的壓抑。
周全最後一個進來,他反手關上門,目光如炬,一言不發地看著陸寒。他知道,一定是發生了天大的事。
“手術刀”則顯得有些緊張,他以為是超算中心又出了什麼問題。
陸寒沒有說話,隻是將自己的手機,滑到了辦公桌中央。
屏幕亮起,那張極北祭壇的照片,清晰地呈現在三人麵前。
錢明瞬間呆住了,他嘴裡的雪茄“啪”地一聲掉在了昂貴的地毯上,燙出一個小小的黑點。
“我……我操……”他揉了揉眼睛,湊近了看,那張總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臉,第一次,寫滿了茫然與震撼,“這他媽……是p的吧?哪個電影的宣傳海報?”
“手術刀”的反應最快,他一把搶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縮放,眼神裡閃爍著數據分析時的狂熱光芒。“不對,這不是p圖。看冰川斷層的紋理和陰影角度,是真實衛星圖像。拍攝高度……至少在近地軌道三百公裡以上。能在這個高度拍得這麼清晰……圖像來源是軍用級彆的偵察衛星。”
他抬起頭,臉色比剛才在超算中心見到“數字黑洞”時還要蒼白。“老板,根據圖像比例尺初步估算,這個……這個眼睛符號,最長直徑,超過了一百公裡。”
一百公裡。
這個數字,讓錢明的腦子嗡的一聲。
周全的瞳孔,則是在一瞬間收縮成了針尖。他出身行伍,對工程的極限有著最直觀的認識。彆說一百公裡,就是一公裡,想在極北那種環境下,對冰川和基岩進行這種級彆的改造,動用全球所有國家的工程力量,一百年也做不到。
“這不是人類能完成的工程。”周全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當然不是。”陸寒終於開口,他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叉,平靜地看著三人那寫滿了震驚的臉,“這是神跡。或者說,是一場針對神明的,資本運作。”
“資本運作?”錢明被這個詞搞懵了。
“他們,那個藏在共濟聯盟背後的存在,想要召喚一個真正的‘神’,或許就是那個‘永恒凝視者’。”陸寒的語氣,像是在分析一家公司的上市計劃,“而這座祭壇,就是他們的ipo路演現場,是他們用來吸引‘神’降臨的,最核心的資產。”
“一座祭壇,需要什麼?”他自問自答,“第一,需要一個足夠宏偉的場地,極北之地,人跡罕至,完美。第二,需要祭品。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需要‘關注’。”
陸寒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點。
“關注,就是信仰,就是流量,就是這個時代最寶貴的無形資本。他們建造這座祭壇,就是要讓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裡。當全球幾十億人的注意力,無論是恐懼、好奇還是崇拜,都彙聚到那隻眼睛上時,這場召喚儀式,就成功了一半。”
錢明聽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關鍵:“老板,你的意思是,他們這是在跟咱們搶生意?咱們剛搞出個‘財富之主’,他們就弄個更大的噱頭?”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可以這麼理解。”陸寒點了點頭,“隻不過,我們發的是錢,他們要的,可能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