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腳步聲。老和尚站在廟門口,身後跟著七八個村民,手裡舉著鋤頭扁擔。他的僧衣染了血,臉上卻掛著笑:幾位施主,跟我回去吧。佛爺等不及了,要聽你們的心跳聲。
村民們眼神發直,嘴裡念叨著:佛爺慈悲...佛爺慈悲...
李硯握緊鐵尺。他注意到老和尚的影子不對——地上沒有他的影子,隻有團模糊的黑霧,形狀像朵血蓮。
你們被他控製了!李硯大喊,看看你們的手!
一個年輕媳婦低頭,驚恐地發現自己掌心也有血蓮印。她尖叫著揮鋤頭砸向老和尚,卻被黑霧纏住脖子,眨眼就沒了聲息。
沒用的。老和尚的身影開始虛化,這山下的地,都是佛爺的床。你們踩的每一步,都在給佛爺攢血氣。他指向廟外的溪澗,原本清澈的水變成了血紅色,看見了嗎?每死一個人,佛爺就長高一寸。再有七天,佛爺就能完全醒過來,到時候...整個巴蜀都要變成他的血池。
廟門被撞開。阿昭的母親跌進來,懷裡抱著個陶罐:我閨女...她醒過來片刻,說要把這個給李公子。罐口封著黃符,打開後是顆血淋淋的心臟,上麵刻著二字。
這是...我的?李硯胃裡翻湧。
佛爺要取你的心,祭他的蓮台。老和尚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你陽壽未儘,可你這身子骨...剛好能補最後一片蓮瓣。
李硯感覺有什麼東西鑽進了腦子。他看見幻象:自己跪在血蓮佛前,佛爺的手按在他胸口,一聲,心臟被挖出來,放進佛座的花心裡。他聽見佛爺說:好孩子,你的心最乾淨,正好做蓮台的芯。
李硯吼出聲,鐵尺重重砸在供桌上。幻象消散,他發現自己滿手是血——不知何時,竟把鐵尺掐出了手印。
阿福拽著他往外跑:公子,去後山!我聽獵戶說過,後山有個廢棄的道觀,周真人當年就是在那兒鎮邪的!
第四章道觀殘卷
後山的道觀隻剩斷壁殘垣。李硯踢開半塊殘碑,上麵刻著玄微觀三字。牆角堆著些腐爛的經卷,他扒開一看,最底下有本《鎮魔錄》,封皮是血紅色的。
快看!阿福指著其中一頁,畫著尊血蓮佛,旁邊寫著:此佛乃武周時妖僧引域外邪魔所化,本體為九瓣血蓮,需以至純之心為芯,集四十九顆童男女心為瓣,方能覺醒。鎮壓之法,需尋當年周真人所留太初劍,斬其芯,焚其瓣。
太初劍?李硯翻到最後一頁,藏於觀後玄微洞,需以掌心血為引。
玄微洞在斷崖下。李硯攀著藤蔓下去,洞口有塊石碑,刻著真人埋劍處。他用指尖血按在碑上,石縫裡滲出金光,一塊青石板緩緩升起,露出下麵的劍匣。
劍匣是青銅的,刻著二十八星宿圖。李硯剛碰到鎖,鎖孔裡就鑽出條小蛇,吐著信子咬他掌心。血蓮印突然發燙,小蛇碰到印記,一聲化為黑煙。
劍匣打開了。裡麵躺著柄鏽劍,劍身上布滿裂紋,卻散發著凜冽的劍氣。李硯剛握住劍柄,眼前閃過周真人的記憶:他站在血蓮佛前,揮劍斬斷佛的一條手臂,佛血濺在他身上,腐蝕出焦黑的傷口。他大喊:後世若有緣人,持此劍,斷其芯,焚其瓣,莫讓邪佛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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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李硯拔出劍,鏽跡簌簌掉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劍身,太初劍...原來不是劍生鏽,是血鏽。
回到道觀,阿福的母親已經斷了氣。她懷裡還緊抱著阿昭的鞋子,鞋尖繡著朵小蓮花。李硯攥緊太初劍,對阿福說:我們去大雲寺,送那邪佛歸西。
第五章血蓮花開
大雲寺籠罩在血霧裡。李硯和阿福貼著牆根摸進去,殿內的景象讓他們倒吸冷氣:四十九個孩童被綁在柱子上,胸口插著刀,血順著刀刃滴進佛座下的血池。血池中央浮著那尊血蓮佛,九瓣蓮花已經舒展了八瓣,每瓣都嵌著顆跳動的心臟。
來得正好。老和尚站在佛前,他的身體已經透明,能看見裡麵流動的血,最後一個,該你了,李硯。
李硯舉起太初劍:受死!
老和尚笑了,身後的血霧凝聚成無數手臂,抓向李硯。阿福抄起地上的香爐砸過去,趁亂衝向佛座:小姐!我來救你了!
阿昭的身體在第八瓣蓮花上,已經隻剩骨架。她聽見阿福的聲音,空洞的眼窩轉向他,突然咧嘴笑了:阿福...我的心...給阿娘...補身子...
阿福撲過去,想把她從蓮花上抱下來。蓮花瓣突然收緊,像活物般纏住他的胳膊,血水順著縫隙滲出來。
李硯揮劍斬向老和尚。劍鋒穿過他的身體,卻沒有傷到分毫。老和尚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你以為斬我?我這身子,是用三百童男童女的怨氣鑄的!要斬,就斬佛爺的心!
李硯這才發現,佛座下有根金線,直通第八瓣蓮花,線的儘頭係著顆心臟——那是他的心臟,此刻正在佛座裡跳動。
原來如此...李硯咬牙,用我的命做餌,引我來送死。
血蓮佛突然睜開眼,九瓣蓮花同時綻放。整個大雲寺劇烈震動,地麵裂開,血池裡的血噴湧而出,化作千萬條血蛇,往李硯身上纏。
太初劍突然發燙。李硯想起周真人的話:至純之心,可破邪魔。他咬碎舌尖,鮮血噴在劍上。劍身爆發出刺目的金光,血蛇碰到金光,瞬間化為飛灰。
李硯躍上佛座,一劍刺穿自己的心臟——或者說,刺穿那顆被邪佛操控的心臟。
不——血蓮佛發出尖嘯。第九瓣蓮花開始枯萎,佛身的金漆大片脫落,露出裡麵腐爛的骷髏。李硯看見骷髏的額頭上,刻著自己的名字。
阿福抱著阿昭的骨架衝出來。大雲寺在他們腳下塌陷,血蓮佛的慘叫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深淵裡。
黎明時分,李硯醒在山路上。阿福坐在他身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公子!你的心...怎麼又跳了?
李硯摸了摸胸口,那裡有個疤痕,形狀像朵蓮花。他看向遠方,大雲寺的位置隻剩下片廢墟,廢墟裡開著一朵白色的花,花瓣上凝著露珠,像一滴眼淚。
走了。李硯撿起書箱,赴京的路,還長著呢。
隻是從那以後,他的《金剛經》裡,總夾著片血蓮的花瓣。每到月圓之夜,他都能聽見若有若無的誦經聲,和那朵花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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