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山河手裡的鐵證——查伊一的加密通訊、流向肇事司機的黑錢、查家旁支隱秘的資金渠道……這些冰冷的鏈條，不僅鎖死了查伊一謀殺趙山河的罪行，更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整個查家籠罩其中！
查梁一毫不懷疑，隻要趙山河願意，這些證據瞬間就能出現在他父親查永昌的書案上，出現在燕京某些對查家虎視眈眈的大人物麵前！到那時，查家麵臨的將不僅僅是王家，更是來自更高層麵的、足以讓查家灰飛煙滅的雷霆之怒！查伊一這個瘋子！她是在拉著整個查家陪葬！
他看著趙山河那雙在幽暗中如同深淵寒星般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掙紮？辯解？在鐵證麵前，在趙山河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狡辯都隻會讓自己顯得更加愚蠢可笑，更加……該死。
這個b，真的就如父親所說，是一麵不可多得的“鏡子”。
查梁一猛地閉上了眼睛，喉嚨劇烈地滾動了幾下。再睜開眼時，那裡麵屬於世家子弟的陰鷙和矜持已被徹底碾碎，隻剩下一種徹底的認可。
“趙老弟……山河。”稱呼的微妙變化，宣告著地位的徹底顛覆。“查伊一……她瘋了！我……我對此一無所知！如果我知情，我絕不會讓她做出這種……這種拉著整個查家陪葬的蠢事！”
他頓了頓。
“我查梁一……不是共犯！”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急於撇清的急切，但隨即又頹然下來，語氣變得低沉而苦澀，“但……血脈相連，畢竟小時候她還是和我感情最好的妹妹。但查家……是我的根！她闖下的禍，我……無法置身事外！”
查梁一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如同刀子般刮過喉嚨。他看著趙山河，眼神複雜，帶著巨大的痛苦和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山河，你要動查伊一，天經地義！我……無話可說！”
“但……給我一個機會！”
“給我時間！給我機會去‘說服’我的父親！查伊一必須付出代價！查家……也必須為她的瘋狂承擔後果！但這個後果，在查家內部在可控的範圍內清算！”
“說服？”趙山河端起茶幾上已空的咖啡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杯壁，目光深邃地落在查梁一臉上。
“梁一哥，令尊查公……是北方的猛虎。他的怒火，恐怕不是那麼容易‘說服’的。”趙山河的語氣平淡，“尤其，當這把火，燒的是他最‘疼愛’的女兒的時候。”他將“疼愛”二字咬得意味深長。
查梁一的心猛地一沉。趙山河這是在點明最大的難點——查永昌對查伊一確實有種近乎病態的溺愛和縱容！這也是查伊一之前敢如此瘋狂的根本原因之一！
“我知道！”查梁一立刻接口“父親……確實偏寵她。但這次不同！她是在把查家往絕路上推！是在謀殺查家的未來！父親……再寵她，也絕不會拿整個查家的根基開玩笑！”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會讓他明白，查伊一已經瘋了！留著她，就是給查家埋下最大的禍根！山河，我會親自……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四個字，從查梁一齒縫裡擠出來，他對查伊一這幾年不斷消耗的兄妹情誼，已被徹底碾碎。
“好。”趙山河隻吐出一個字，聲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在契約上蓋下印章。“查伊一，我會在明麵上開始動她。南城，沒有她的容身之地。”
“而，梁一哥，你安撫好查公。查伊一的覆滅，是必須得。而梁一哥，你才是查家的未來和希望所在。至於‘星核’……”趙山河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深意，“查家的份額，隻會屬於你查梁一。”
趙山河給出了查梁一最想要的東西——查伊一的毀滅，以及他在查家內部地位的鞏固。同時，也將查梁一徹底綁上了他的戰車。從此，查梁一與趙山河的命運，在對抗查伊一這個共同目標上，被強行捆綁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查梁一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迎上趙山河的目光：“好！”查梁一重重點頭，“查伊一……她必須死！查梁一……會站在趙兄這一邊！”這既是承諾，也是宣告。
病房內，兩個傷痕累累的男人，在幽綠詭異的燈光下，隔著冰冷的空氣，達成了以血為契的同盟。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冷咖啡的苦澀，以及一種無聲的、即將掀起腥風血雨的肅殺。
趙山河微微頷首，不再言語。
查梁一再次端起自己麵前那杯咖啡，猛地灌了一大口。極致的苦澀刺激著他的味蕾，也刺激著他緊繃的神經。他放下空杯，動作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僵硬和疲憊。他緩緩站起身，左臂的劇痛讓他身形有些搖晃。
“山河……保重。我……這就去準備。”查梁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深深看了趙山河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然後，他不再停留，轉身，步履沉重卻異常堅定地走向病房門口。背影在幽暗的光線下，竟有幾分像即將踏上荊棘王座的、悲壯而孤絕的王儲。
病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
趙山河獨自坐在沙發上，幽綠的夜燈光線將他半邊臉映得如同鬼魅。他緩緩放下空空的咖啡杯，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無意識地滑動。
毛亮如同幽靈般無聲地從內間滑出，垂手肅立在陰影中。
“琉璃那邊，‘深藍’對吳啟明和‘星海資本’的滲透……進度如何了？”趙山河的聲音低沉而冰冷，聽不出任何情緒。
“琉璃姐半小時前加密回傳：關鍵節點已突破，資金流異常證據鏈……即將閉環。”毛亮的聲音平板無波。
趙山河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無聲地加深。他緩緩閉上眼睛，靠回沙發背。額角的紗布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病房裡隻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
窗外，南城沉沉的夜色中，一場針對查伊一的、由趙山河在明、查梁一在暗的獵殺，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在更深的陰影裡，那個被關在燕京以北農莊的查伊一，似乎也隱隱感應到了那來自南城的、帶著血腥味的寒風，悄然調整了視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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