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村坐落於星羅鄉海拔最高的石頂山上,山頂有一方天然形成的巨石如擎天狀,因此得名石頂山。
為避家族紛爭,苦茶坡葉氏先祖顯泰公,於清朝乾隆末年舉家遷至鳳來縣,在各村寨之間徘徊數日,卻苦於無處願意收留其落戶。
一日,心力交瘁的顯泰公,來到鳳來縣境內最大的玉龍河河邊取水,偶遇一名正在舉目遠眺的老者。老者鶴發童顏、須髯及胸,望著一處山景入了神,手中的酒葫蘆不小心掉入河裡。顯泰公連鞋也不脫,就下河撈起酒葫蘆,交還給老者。
兩人遂攀談起來。
攀談之中,顯泰公想起自家十數人尚無落腳之地,心中煩憂不已,不禁傷歎起來。
老者問過原委,便撫須一笑,抿了一口葫蘆裡的酒,指著遠處高聳的石頂山,說:“此去天地間有一擎天巨石,爾等當遇石而止、見坡而居、墾山造田,定是開枝散葉、千秋萬代……”
顯泰公順著老者指引的方向望去,卻因為距離太遠,看不見什麼擎天巨石的影子。他不明白老者的意思,正當他回頭想請教老者之時,周圍哪裡還有老者的身影。而在老者駐足的地方,竟然留著那一個酒葫蘆。
顯泰公拿起酒葫蘆四處尋找無果,卻聞得葫蘆內飄出一陣清幽的酒香。他仰脖喝了一口,頓覺神清氣爽、手腳有勁。
回想起剛才的經曆,他這才頓悟老者定是哪一路神仙下凡,來指點他落腳之處。惶恐與感激之中,他撲倒在地,對著酒葫蘆拜了又拜,旋即帶領家人,一路披荊斬棘來到石頂山。
山頂果真有一方巨石擎立於天地之間,正應了老者的話——“天地間有一擎天巨石”。而“遇石而止”,不就是要他停下腳步嗎?那麼,“見坡而居”暗指什麼呢?
顯泰公從山頂往山下望去,發現腳下繁茂的樹林裡竟藏著一處綿延平緩的山坡——這就完全應了老者的話!欣喜萬分的他當即決定在此落腳,並帶領家人伐樹建屋、墾山造田、挖土築路……經過漫長與不懈的努力,葉氏先人終於在荒山野林裡建成一個宜居的小村落——上山寨解放後改為上山村)。
為了感謝老者的指引之恩,顯泰公晚年之時發動全家力量,不僅立了一塊“仙人指路”的石雕,還在石頂山山腰修建了石頂宮,又刻了一尊樟木雕像供奉。葉氏先人尊其為石頂真仙,那個酒葫蘆亦隨配雕像左右。
至道光初年,顯泰公仙遊之後,他的子孫後代選擇分房而立。由此,上山寨葉姓便出現七個房頭:大房文修、二房武陽、三房振峰、四房安定、五房福昌、六房清平、七房守業。七個房頭除了七房絕了後,其餘房頭繁衍至今已經曆十數代,目前有近兩千子孫後代,圍著苦茶坡分散在八個角落,正應了老者“開枝散葉、千秋萬代”之言。
鹹豐初年,幾戶張姓人家遷到駝背嶺居住。隨後,又有十幾戶雜姓想要遷進來,但在葉姓、張姓的聯合反對之下,他們不得不到四公裡外,原葉姓開采山石的地方居住,並自成一村。葉姓一直稱那一個地方為采石坑,也就成了那裡的村名。
石頂宮建成之後,一直是葉氏子孫緬懷先祖、答謝神明、祈求平安豐順的場所。但解放之後,石頂宮在破四舊運動中被推翻,隻剩下地基和幾根腐朽的柱子。
不過,石頂真仙的雕像幸得葉氏子孫拚死保護,以今天藏你家米倉、明天藏他家土窖、後天藏我家梁頂等方式保存下來。在那一場動蕩的影響慢慢消散之後,葉氏子孫才敢把真仙雕像恭請出來,繼續香火供奉,並於82年春分秘密集資於原址上重建石頂宮。建成之後,葉氏子孫秘密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儀式,迎請石頂真仙重新法駕石頂宮。
這是封建迷信的複興!
得知消息的鄉政府曾派人來調查,但鑒於此關乎民眾信仰,以及對祖先恩德的緬懷,想必眾怒難犯,最後也隻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便去了。每逢農曆節令、真仙誕辰指路當日)、或者佛道教節日,葉氏子孫都會到石頂宮禮佛祈福,一些駝背嶺以及采石坑的信眾也會前來……
葉永誠回到家中。
他一直猶豫到吃了晚飯,才敢把自己認捐了五十塊錢的事情,說給老伴郭惠珍聽。
郭惠珍一聽,立即來氣了!她將收拾好的碗筷重重往桌子上一摔——“啪啦”一聲脆響,碗雖然沒有摔壞,但結結實實地嚇了永誠一跳!
永誠早就料到老伴會生氣,卻沒有想到她會生這麼大的氣!
“你說你沒事充什麼大頭佛!你家裡很有錢是吧?有錢怎麼不見你天天給我們大魚大肉?有錢怎麼還讓我們頓頓喝稀飯、吃剩菜?哎喲……五十塊錢!我看你是讓架子上掉下來的南瓜砸中腦袋,你犯糊塗了你這老家夥……”惠珍破口大罵。
罵也不能解氣。她索性坐到長凳上,叉著腰、黑著臉,惡狠狠地瞪著那個老家夥,就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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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永誠每個月的工資大多數都交到老伴的手裡,自己有用處才找她拿。郭惠珍管著這些錢,除了要應付家人的花銷,以及村裡的人情世故,還要還去年回娘家借的錢。不說遠的,單不久前兒媳婦生孩子,都花去了不少錢。她素來節儉持家,現在聽說老家夥一下子認捐了五十塊錢——這簡直是在割她的心頭肉,她不生氣才怪!
永誠自知理虧,沒敢說話,但討好地看著老伴,就差像小狗一樣搖尾乞憐了。
郭惠珍根本不吃他這一套。她再次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後拿起碗筷氣呼呼地走向灶膛。灶膛邊上有一隻在尋灶蟋的公雞,不幸成了出氣筒。她一腳掃了過去,疼得公雞“咯咯”直叫,撲騰著翅膀飛一樣地逃跑了。
很快,葉永誠也“逃跑”了……
第二天天剛亮,葉世新把被窩裡的葉德興拉了起來。
世新的年紀要比德興大一些。他經常借自行車給德興去縣裡,德興也經常幫他買一些碾米機的零件回來,兩人關係還算很好。
昨天,村支書向世新交代了兩件事情:一是儘快把碾米廠的電路修好,二是找人接替葉國清。世新雖然負責抄電表,但對電這玩意卻知之甚少,所以隻能來找會水電的德興。
雖然前兩三天才發生意外,但德興想在世新麵前展露一下自己的技術,就迅速起了床,洗刷完畢之後,相跟著來到碾米廠。
由於地偏人窮,整個上山村基本上不怎麼用電。用得起電的,就一些手頭寬裕的人家,很大一部分人家還是靠點煤油燈來照明,而有些人家甚至連煤油燈也點不起。村裡用的電,是將苦茶坡上各路溪流,以及駝背嶺上水庫裡的水彙聚起來,引到與采石坑交界的一處高度落差很大的山崖上,再由引水管道引到崖下的梯級水電站裡發電。
說起電這一個無形的東西,不懂的人畏之如虎,懂得的人倒不覺得什麼,隻是千萬要多長個心眼注意安全。那天,葉德興觀察一番,就知道主線、保險絲以及電閘都燒融化了,要修的話就得把這些東西全換新的。
世新早就把工具以及新的電線、電閘準備好。不過,德興不想冒險,要求他去拉掉總電閘,他屁顛屁顛地照辦去了。
德興開始做著準備工作。他先是把牆壁上燒融化的電線、電閘取下來,又用榔頭把已經嚴重燒毀的配電箱敲掉。
他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等世新回來,就問:“國清受傷了,沒有人操作碾米機,現在來修電路乾什麼?”
世新點了一支煙,回答道:“支書說了,現在正是碾米的高峰期。如果不早一點把電路修好,大家都把穀子挑到采石坑去,那豈不是肥水流進了外人田?村裡還指望碾米廠賺一些錢,給國清治病買藥呢!”
“那誰來操作機器呢?村裡懂這個東西的,隻有國清一個人。”
碾米機是村裡的寶貝疙瘩,不是誰都能來碰一下手的。而國清的老父之前是生產大隊的會計,在村裡購置了這台碾米機的時候,找村裡開了後門,讓國清當起了操作員,並且留了一個心眼,隻讓國清一個人學會了操作和維修碾米機,現在國清受了重傷,碾米機也就沒有人可以操作了。
世新撓了撓頭皮,一時也回答不上。他想不出合適的人選,況且出了那麼大的事故,就算是現教現學,估計一般人也不敢來碰碾米機。但他心裡有一種預感,如果找不到人,村支書一定會要求他來頂一段時間,他可是跟著國清看會了不少的門道。
德興的疑問不是沒有道理,這關係到全體上山村村民。就算把電路修好,卻沒有人操作機器,大家還不照樣得把穀子挑到采石坑去——那可是一件累人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得挑一擔一百多斤的穀子,步行五六裡地到采石坑碾米,德興的小腿忍不住抽抽幾下。這一抽抽,直叫他沒有了維修電路的心情。
世新隨手把煙屁股扔在地上,然後看著來時還很興奮,現在卻沒有多少勁頭的德興,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來。
他仔細思考一番,對德興說:“要不你來操作機器,村裡給你開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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