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輕輕帶上。
室內重歸寂靜,唯有地龍炭火燃燒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沈青霓緩緩扣上手中的茶盞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這過分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溫熱的茶水已有些涼了,一股寒意順著指尖蔓延上來。
他在警告。
用最溫和的姿態,行最蠻橫的乾涉。
這扇窗的開合,從不在於天氣冷暖,隻在於他的允許。
她攏了攏身上厚重的灰鼠鬥篷,柔軟的絨毛貼著頸側,帶來暖意,卻更像一層無形的枷鎖。
她還是太不“乖”了。
那層溫馴沉默的皮囊之下,分明包裹著一顆不斷掙紮、試圖探出囚籠的靈魂。
沒關係。
蕭景珩踏出院門,迎麵撲來的寒風讓他眼底最後一絲偽裝的暖意徹底消散,隻剩下幽深的、勢在必得的冰冷。
他有的是耐心。
將那份掙紮的韌勁,一寸一寸,徹底碾碎、重塑。
終有一日,
這籠中的金絲雀,將忘卻天空的廣闊,隻記得主人的掌心。
她的每一寸呼吸,都將隻為他一人存在。
……
這本該是君臣共商國事、安定年關的時辰。
蕭景珩靜立在養心殿外落滿積雪的丹墀之下,身姿如孤鬆寒竹,遺世獨立。
身後的小太監恭敬地為他撐著華蓋大傘,擋去紛紛揚揚的落雪。
掌印大太監童貫一路小跑著從殿內出來,堆著滿臉諂媚的褶子,躬身來到他麵前,語氣謙卑得近乎諂媚:
“王爺恕罪,王爺恕罪!陛下……陛下今日實在是分身乏術,您看,要不您先請回府?
待陛下得了空閒,奴才立刻著人去府上請您?”
蕭景珩的目光落在童貫那張笑得如同老樹皮的臉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至今仍想不通,為何當初太平軒那場幾乎牽連所有近侍的血腥清洗後。
唯獨留下這個看著油滑諂媚的老太監,還被蕭逸留在身邊,倚為心腹。
壓下心頭那點疑慮,蕭景珩麵上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溫和謙遜。
他微微頷首,唇角噙著疏離有禮的淡笑:“無妨,本王在此等便是。”
說罷,他抬眸望向緊閉的朱漆殿門,身形紋絲不動,任由雪花在傘沿外飄落。
洛陽長公主繁花與上官將軍暗中勾結一事,如同懸在年關之上的一把利刃,刻不容緩。
上官華手握西北重兵,雖遠在邊陲,一旦生亂,其勢足以撼動半壁江山。
他蕭景珩雖掌控著京都五萬禁軍,但禁軍擔負護衛皇城之責,非天子詔令,不得輕動。
他留在西北的親信軍隊雖多,卻遠水難救近火。
年節將至,人心浮動,正是用兵、生亂之機。
若繁花和與上官華當真選在此時發難,朝廷能調動的邊軍有限,禁軍又受掣肘,局麵將極為被動。
他自信有能力平定叛亂,但他厭惡一切超出掌控的混亂。
必須在事態惡化前,與蕭逸達成共識,徹底剪除這顆毒瘤,斷了繁花的念想。
這並非他認同蕭逸對長姐那幾近掠奪的、扭曲的占有。
他隻是深諳一個道理:識時務者為俊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