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霓剛試探性地伸手去推那扇緊閉的房門,屋內侍立著的三四個小丫鬟便如同被觸動的機關。
齊刷刷地圍攏過來,七手八腳卻又異常堅決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夫人,您身子還虛著呢!”
“外麵天寒地凍的,王爺吩咐了,您可千萬不能出去!”
“是啊夫人,快回榻上歇著吧!”
她們臉上掛著恭敬卻不容置疑的笑容,半勸半扶,幾乎是將她“架”回了那張柔軟卻更像牢籠的暖榻之上。
映雪不知去了何處,不見蹤影。
而霜降……
她低垂著頭,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無論沈青霓問她什麼。
關於王爺的行蹤、關於為何不能出門…她都隻是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嘴唇抿得發白,半個字也不肯吐露。
整個昭華殿的氣氛,壓抑、古怪得令人窒息。
這些小丫鬟如同被統一訓練過的木偶,閒話家常時尚能應對幾句。
一旦觸及“王爺”或“外出”這類字眼,便立刻噤若寒蟬,眼神躲閃,空氣瞬間凝固。
沈青霓心中的不安如同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她煩躁地在內室有限的範圍內踱步,試圖理清這混亂的局麵。
然而,她全然忘記了從蕭逸那裡得來的“平地摔五次”的負麵狀態尚未解除。
心神不寧之際,腳尖竟毫無預兆地被厚重的地毯邊緣絆住!
“啊!”她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狼狽地向前撲倒。
慌亂中,她下意識地伸手想抓住點什麼,卻隻聽“嘩啦”一聲刺耳的脆響。
她竟一把扯斷了床邊懸掛的珠簾!
晶瑩剔透的瑪瑙珠子如同斷了線的雨滴,劈裡啪啦滾落滿地,蹦跳著滾向房間各個角落。
叮叮咚咚的聲響敲打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丫鬟們嚇得魂飛魄散,一擁而上將她扶起,七嘴八舌地勸慰著,這次更是連下地走動都不讓了。
“夫人!您瞧瞧!您身子是真虛啊!”
“王爺說得對,您就該好好臥床靜養!”
“快躺下,快躺下!再不能亂動了!”
她們將她安置回那張柔軟得過分的大床上,掖好被角,眼神裡充滿了真實的驚懼和後怕。
仿佛她是什麼易碎的琉璃娃娃,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她們嚴密地看守著,生怕她再“出一點意外”。
沈青霓陷在宣軟如雲的錦被裡,被這股密不透風的關懷壓得喘不過氣。
她怔怔地抬眸,望著頭頂垂下的青紗帳幔。
那是原主新婚時與蕭景琰所用的婚帳,上麵用金線銀線繁複地繡著“百福迎子”的圖案。
寓意多子多福,滿是新嫁娘對未來生活的甜蜜憧憬。
哪怕蕭景琰亡故,原主也固執地不肯換下這頂帳子。
大約是對亡夫難以割舍的懷念,也隱含著一個守寡婦人無法宣之於口的、關於成為母親的渺茫期許。
她無法改嫁,此生便也徹底斷絕了為人母的可能。
這幾日被困在床上,睜眼閉眼都是這頂帳幔。
那百福的紋樣,每一根線條,每一處轉折,她幾乎都能閉著眼睛描摹出來。
事情的發展明明看似在朝好的方向走,蕭景珩的好感度在穩步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