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好”的表象之下,卻彌漫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不安。
係統數據的詭異倒錯,身邊驟然收緊的禁錮,丫鬟們諱莫如深的態度……
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迷霧之中。
她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未知的海域,四周是深不見底的濃霧。
她不知道下一步踏出,腳下是堅實的礁石,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冰冷漩渦。
蕭景珩……
他到底想做什麼?
……
上官華,兩朝元老,門生故舊遍布朝野。
一夜之間,闔府上下,雞犬不留。
黎明的微光艱難地刺破籠罩著這座昔日煊赫府邸的沉沉死氣,卻隻照亮了一地狼藉的屍骸。
濃稠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彌漫在冰冷的空氣中,仿佛凝結成了實質,沉甸甸地壓在胸口,讓人窒息。
暗紅的鮮血浸透了庭院的地磚,彙聚成深淺不一的水窪,倒映著上方搖晃的、模糊不清的人影。
那倒影裡唯一清晰的,是那人手中長劍反射出的、如同淬了寒冰般的泠冽鋒芒。
他腳下,一具尚帶餘溫的屍體脖頸處裂開一個猙獰的血洞,切口平滑狠厲,一擊斃命。
劍尖輕顫,幾滴粘稠的、幾乎已成暗褐色的血珠沿著劍刃滑落。
啪嗒一聲,墜入地麵的血泊,激起一圈微小的漣漪,也徹底攪碎了那模糊的倒影。
晨曦艱難地爬上屋脊,吝嗇地灑下幾縷微光,落在他濺著血點的側臉上。
卻仿佛畏懼般,刻意避開了那雙深不見底、翻湧著未散儘殺伐與晦暗的眼眸。
他的麵容依舊是世人熟知的溫和俊秀,執劍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溫潤,白皙得與這修羅場格格不入。
可正是這樣一雙手,一夜之間,指揮著如臂使指的親兵,冷酷而高效地抹去了上官將軍府百餘條性命。
他是帝王手中最鋒利的刀,是位極人臣的靖王,是名滿京華的謙謙君子。
亦是夜色中最凶戾的鷹犬,是嗜血的修羅。
顧傀躬身垂首,將一塊早已被熱氣熏得溫軟的濕帕恭敬遞上。
自始至終,目光不敢有絲毫上移,隻死死盯著自己腳下那片被血液染成暗色的雪地。
蕭景珩隨手將血跡斑斑的長劍哐當一聲丟在地上,那金屬與石板的撞擊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接過帕子,動作慢條斯理,優雅得如同在擦拭一件名貴的古玩。
他細致地擦拭著臉上、頸間沾染的血汙,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還殘留著殺戮帶來的、近乎饜足的狂熱餘韻。
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滿足微笑。
在這屍山血海的地獄景象中,這份平靜的滿足,怪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走吧。”
天光漸明,是時候回府了。
沐浴更衣,驅儘這滿身的血腥,再用特製的香料細細熏過,或許還能趕上入宮請安的時辰。
……
靖王府,南苑素雅院。
院如其名,素日裡種滿了象征君子清雅的翠竹與幽蘭,行走其間,隻覺主人心性高潔,雅致無雙。
然而此刻正是隆冬,一場新雪過後,壓彎了原本挺拔的竹枝,院內不見梅色點綴,隻餘一片蕭瑟冷清的死寂。
甫一踏入院門,幾個在王府伺候多年的老仆已默然垂手立在廊下,滾燙的浴湯、熨帖的熏香常服,早已準備停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