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緊繃。
香春正焦慮地翻檢著香盒裡所剩無幾的香粉,指尖微微發顫。
今日王爺身上的血氣……實在過於濃重了!
這剩下的一點香料,恐怕連熏透一件外袍都不夠!
她心中懊悔不已,隻道王爺近來心情尚可,鮮少動用暗牢,用香自然不多,她便懈怠了,未曾及時去府庫添置。
情急之下,她快步推開門,目光掃過院中當值的小丫鬟。
“香冬!”她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
“快去府庫!取一盒沉水香來!要快!王爺等著用!”
小丫鬟香冬正凍得搓手,聞言一個激靈,頭上的雙丫髻晃了晃,應了聲“是”,便飛快地跑了出去。
待香冬捧著香盒氣喘籲籲地跑回來,內室的水聲恰好停歇。
香春不敢耽擱,接過香盒。
府庫的香料盒子外觀大同小異,無非是纏枝蓮紋、瑞獸祥雲等圖案。
她此刻心急如焚,也顧不得細看,隻想找味道最濃鬱持久的來掩蓋那令人作嘔的血腥。
她匆忙揭開盒蓋,用銀匙舀了幾匙深褐色的、帶著奇異冷冽氣息的香粉,小心翼翼地抖入鎏金狻猊香爐中,用銀針細細撥勻壓平。
火折引燃特製的香炭,蓋上爐蓋,不多時,一縷縷青白色的煙霧便嫋嫋升起。
香春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微顫的手,捧起香爐,走向剛披上中衣、周身還氤氳著水汽的蕭景珩。
她屈身,持著香爐,讓那嫋嫋青煙緩緩拂過他玄色的錦袍下擺、衣袖、肩頭……
動作看似與往日並無二致,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卻在心底彌漫開來。
“你可知……”
頭頂上方,男人清冷如同冰泉的聲音忽然響起,不帶絲毫情緒,“此香何名?”
香春正專注於熏染袍角,這突如其來的發問讓她渾身猛地一顫,捧著的香爐差點脫手!
她慌忙穩住,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她……她根本沒來得及細看香盒上的標簽!
“奴……奴婢……”她的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
“奴婢不知……隻想著取些氣味濃鬱的……”
“嗬……”一聲極輕的嗤笑自頭頂傳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的諷刺。
“這叫鎖麟囊。”
鎖麟囊?香春心頭一跳。
聽著是個貴重又帶著古雅寓意的名字,麟兒祥瑞,囊中鎖之……
可不知為何,結合此刻王爺身上那若有似無、卻始終縈繞不散的血腥氣。
這名字落在耳中,竟無端生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鎖麟囊”這個名字帶來的那絲古雅聯想,是香春意識裡最後一點微光。
緊接著,劇痛如同炸雷般撕裂了她的感知!
一柄冰冷的長劍,毫無預兆地,帶著絕對的力量與精準,自上而下,貫穿了她的身體!
那力道如此狂猛,拔出時甚至帶起骨骼碎裂的悶響,幾乎要將她的脊椎從血肉裡生生剔出!
劇烈的痛楚隻存在了極其短暫的一瞬,隨後便是無邊的黑暗和冰冷席卷而來。
她倒在地上,目光渙散,生命的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飛速流逝。
蕭景珩輕嗤一聲,帶著一絲被汙濁打擾的不耐。
他伸出拇指,慢條斯理地抹掉濺到唇邊的一抹溫熱血痕,仿佛隻是拂去一粒塵埃。
“拖走。”他聲音平淡,如同吩咐處理一件廢棄的家具。
持劍的暗衛顧傀如同鬼魅般現身,麵無表情地抓起香春尚溫軟的腳踝,將屍體拖離這奢華的內室。
在地毯上留下一條暗紅粘稠的拖痕。
鎖麟囊……
他垂眸,看著手中那個剛被香春使用過的香盒。
不,這香,曾有過另一個名字,一個被他塵封、刻意遺忘的名字——浮生醉。
那是他當年,為蕭景琰準備的“安眠香”。
據說有平心靜氣、助眠安神之奇效。
燃此香入夢者,夢境綿長如真,醒來亦覺神思縹緲。
仿佛仍在雲端飄蕩,周身浸染著一種忘卻塵世煩憂的、虛浮的輕鬆與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