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身點外,細微的踩踏枯枝聲越來越近。不是野獸,是靴底碾壓腐葉的、刻意壓低的動靜。兩道,不,至少三道。呈鬆散的扇形,正向這片亂石斜坡搜索而來。
我緊貼在獸穴入口內側冰冷的石壁上,右手五指緩緩鬆開又收緊,嘗試著握住“血饕餮”的刀柄。左手依然垂在身側,勉強屈伸,但發力時肩胛深處那陰冷的刺痛立刻提醒著我它的存在。背上的傷口在小幅度動作下繃緊,小腿撕裂處傳來悶痛。內息稍加運轉,便覺經脈滯澀,頭暈目眩——那是餘毒和過度虛弱的共同作用。
不能硬闖。
我將身體壓得更低,幾乎與洞口的陰影融為一體,耳朵捕捉著外麵的聲響。
“……剛才這邊窸窸窣窣的,不像山狸子。”一個刻意壓低、帶著地方口音的聲音響起。
“仔細搜!張頭說了,那姓杜的可能就藏在附近這一片,傷了腿腳跑不遠。”另一個聲音更冷硬,是京師口音。
“腳印是新的!往這邊來了!”第三人的聲音透著一絲發現獵物的興奮。
腳步聲重新調整方向,明顯朝著我藏身的獸穴斜坡下方集結過來。透過石縫的微小孔洞,我能看到三個身著東廠番役勁裝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為首一人身材粗壯,手持彎刀,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地麵痕跡;另外兩人稍顯年輕,一人提著鎖鏈鉤爪,另一人持刀警戒側翼。三人都保持著不遠不近、互相策應的距離。
張頭?看來是外圍的小頭目。擒賊先擒王!必須先解決那個帶頭的!
我悄無聲息地從皮囊中摸出最後三支弩箭。動作因左臂的僵硬而有些笨拙。三箭,必須箭無虛發。我的目標是那個帶頭的粗壯番役——張貴從對話中知曉其名)。
機會隻有一次。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因緊張而加劇的心跳和暈眩感。血刀經的內息微弱地聚集在持弩的右臂,隻為穩住最後一點力量。
藏身點外,三人已走到獸穴下方約十步遠的一處稍平坦地帶。張貴似乎發現了什麼,正彎腰撥開一叢半人高的灌木查看。
就是現在!
咻!
第一箭離弦!無聲無息,角度刁鑽,直射張貴彎腰時暴露出的後頸!
然而那張貴似有所覺,在弩箭破空聲儘管已被我壓製到最輕)響起的前一瞬,身體猛地向左側翻滾!箭矢擦著他粗壯的脖頸飛過,帶出一溜血痕,深深釘入對麵樹乾!
“有埋伏!”張貴驚吼一聲,捂著流血的脖子,連滾爬翻到一塊山石後!
失手了!
另外兩名番役反應極快!持鉤者立刻甩出鐵爪,“嗚”地一聲砸向我藏身的石縫入口!持刀者則矮身疾衝,企圖搶占有利位置!
來不及懊惱,第二箭已在張貴翻滾的刹那射出!目標——那個甩出鉤爪的番役!那番役鐵爪出手,舊力已儘,新力未生!
噗!
弩箭精準地紮入其右臂關節!他慘嚎一聲,鐵爪當啷落地,手臂鮮血淋漓!
第三箭緊隨而至!目標——正麵衝來的持刀番役!
那番役身手不俗,見箭射來,慌忙揮刀格擋!
鐺!
火星一閃,箭矢被勉強磕飛!但其衝勢已被阻!
好!三箭雖未能擊斃目標,卻傷了一人,阻了一人,更將張貴逼入掩體。
不能再等了!伏殺失敗,暴露已成定局!一旦三人穩住陣腳,發出呼哨召喚更多人手,我必死無疑!
我猛地從獸穴中竄出,並非衝向受傷的兩人,而是如同獵豹般撲向張貴藏身的那塊山石!龍轉身步法在重傷之下扭曲變形,卻依舊快得驚人!
“杜文釗!他在這兒!”被擦傷脖子的張貴看到我衝來,又驚又怒,從山石後探頭厲喝,同時手中一個鐵哨就欲吹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