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脫追兵，我不敢有絲毫停留，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借著夜色和密林的掩護，向西山更深、更險的群峰深處蹣跚而行。每邁出一步，左肩的傷口都如同被再次撕裂，鮮血不斷滲出，將半邊衣襟浸得濕冷黏膩。內腑的震蕩在亡命奔逃後愈發劇烈，喉頭的腥甜幾乎壓製不住，眼前陣陣發黑。
我知道自己已是強弩之末。必須立刻找到一處絕對安全的藏身之地處理傷口，否則不等東廠追來，光是失血和內力反噬就足以要了我的命。
憑借殘存的記憶和對山勢的判斷，我找到了一處位於瀑布後方、被水簾遮掩的狹窄岩縫。水流轟鳴聲能掩蓋一切動靜，潮濕的水汽也能乾擾獵犬的追蹤。我咬牙擠進岩縫，裡麵僅容蜷縮，但總算暫時隔絕了外界的危險。
癱倒在冰冷的岩石上，我劇烈地喘息著，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意識在清醒與昏沉的邊緣搖擺。我艱難地取出所剩無幾的金瘡藥，顫抖著手撒在左肩猙獰的傷口上，藥粉觸及皮肉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我瞬間清醒了幾分。又吞下最後一粒鎮痛藥丸，用岩縫中滴落的山水混著咽下。
做完這一切，我已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隻能靠坐在岩壁上，運起微弱的血刀經內力，如同嗬護風中殘燭般，勉強護住心脈，延緩生機的流逝。洞外瀑布轟鳴，洞內死寂如墓，唯有我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這一次，傷得太重了。舊傷未愈，又添多處新創，尤其是左肩的貫穿傷和內力過度催穀帶來的反噬，幾乎摧毀了這具身體的根基。能否撐過去，我心裡毫無把握。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林蕙蘭的麵容，她臨彆時那雙含淚卻堅定的眼睛。承諾猶在耳畔，我絕不能死在這裡！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時，洞外瀑布的水聲似乎發生了一絲極細微的變化。不是水流自然的起伏，而是某種……被刻意擾亂的聲音！
有人！而且是個高手！竟能找到這裡！
我猛地驚醒，右手瞬間握緊了身旁唯一的兵刃——“血饕餮”，全身肌肉繃緊，如同受傷的困獸，準備做最後一搏。
水簾被輕輕撥開一道縫隙，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岩縫。來人同樣渾身濕透，身形瘦削，動作輕靈無聲，正是之前追殺我的東廠高手中，那個眼神陰鷙的領頭者！他竟然獨自追蹤至此！
他顯然也沒料到岩縫內如此狹窄，更沒料到我還保持著清醒和戰力。四目相對在昏暗的光線中，殺機瞬間迸發！
“找死！”他低喝一聲，手中狹長的分水刺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我咽喉！在這狹小空間內，幾乎避無可避！
我怒吼一聲，不退反進，用受傷的左肩猛地撞向岩壁，借力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刺尖，同時右手“血饕餮”由下至上，一記慘烈的撩刀，斬向他持刺的手腕！這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那高手顯然惜命，手腕一翻，分水刺變刺為格，擋開刀鋒！
鐺！
火星四濺！巨大的反震力讓我傷口崩裂，鮮血狂湧，整條右臂酸麻欲折！
他也被震得後退半步，背靠濕滑的岩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重傷至此的我還能有如此悍勇的反擊。但他經驗老辣，立刻穩住身形，分水刺化作點點寒星，再次攻來，招式更加刁鑽狠毒，專攻我受傷的左半身和下盤！
我咬緊牙關，將血刀經的內力催穀到極致，甚至不惜引動那絲邪異的功法，刀法變得狂猛暴戾，完全放棄了防禦，隻攻不守！每一刀都帶著慘烈的煞氣，逼得對方不得不回防格擋！岩縫內空間狹小，反而限製了他靈巧身法的發揮，我的悍不畏死成了最大的優勢！
鮮血不斷從左肩湧出，我的視線開始模糊，力氣在快速流逝。我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賣個破綻，我故意讓左肩空門大開！對方果然中計，分水刺疾刺而來！就在刺尖及體的瞬間，我猛地擰身，用右臂硬格開他的兵刃哢嚓！臂骨傳來裂響！劇痛鑽心！），同時左手忍著肩胛粉碎般的劇痛）猛地從靴筒中抽出一把貼身藏著的、僅有尺許長的精鋼匕首！
匕首出鞘，寒光一閃！我根本不管招式，憑著最後一股狠勁，將匕首當做鑿子，狠狠紮向對方毫無防護的頸側！
那高手完全沒料到我重傷之下還有左手暗刃，更沒料到這完全不合常理、近乎貼身肉搏的打法！他驚駭欲絕，想要閃避，但岩縫狹窄，退路已絕！
噗嗤！
匕首深深紮入他的脖頸！他身體猛地一僵，眼中充滿難以置信的絕望和痛苦，嗬嗬作響，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我順勢擰轉匕首！他全身抽搐，手中分水刺當啷落地。
用儘最後力氣，我將他死死頂在岩壁上，直到他眼中的光彩徹底黯淡，身體軟軟滑倒。
我也脫力地癱倒在地，壓在對方的屍體上，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嘔出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右臂骨折，左肩徹底報廢，內力枯竭，生機如同風中殘燭。
這一次，是真的到極限了。岩縫內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洞外瀑布依舊轟鳴。
我躺在冰冷的屍體旁，意識漸漸模糊。最後看到的，是岩縫頂端縫隙中透入的一縷微光，仿佛林蕙蘭含淚的眼睛。
這一次，還能撐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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