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著雪沫,抽打在廢棄烽燧堡殘破的牆壁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我蜷縮在角落裡,就著微弱的天光,仔細擦拭著血饕餮的刀身。冰冷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稍稍壓下了左肩傷口傳來的陣陣抽痛和體內那股因內力透支而產生的虛浮感。“鬼見愁”水洞的爆炸、冰河中的亡命潛逃,幾乎耗儘了我的精氣神,此刻全憑一股不肯倒下的意誌強撐著。
懷中的密信和賬冊如同烙鐵,時刻提醒著我所處的險境。駱養性的回音遲遲未至,京城方向一片死寂,這種懸而未決的等待,比刀頭舔血更折磨人。就在心緒最為焦躁不寧之時,堡外傳來了約定好的、三長兩短的布穀鳥鳴聲——是前屯衛“順風馬棧”的暗樁!
我精神一振,迅速潛至堡門縫隙處觀望。隻見風雪中,一個披著厚重鬥笠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滑入堡內,正是那位精乾的漢子。他見到我如此狼狽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驚詫,但未多言,隻是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細長的竹管,低聲道:“千戶,蘇州急信!”
蘇州!蕙蘭!
我心頭猛地一跳,幾乎是搶過竹管,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揮退暗樁,我迫不及待地捏碎竹管端的蠟封,倒出裡麵一卷韌性極佳的桑皮紙。
展開信紙,是吳郎中那熟悉的、略顯拘謹的館閣體字跡。我深吸一口氣,逐字逐句地讀下去,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江南濕潤溫暖的氣息,吹散了這北國的嚴寒。
“文釗賢弟如晤:”
開篇依舊是客氣而穩重的稱呼。
“前信收悉,知弟安抵關外,然風雨急驟,兄心實憂。蘇州一切尚安,祈勿掛念。”——先報平安,定我心緒。
“林姑娘居於桃花塢小院,深居簡出,平日以蒔花弄草、研讀醫典為樂,心境漸趨平和。身體康健,舊疾未曾複發。兄時常借故探望,送些時令藥材,觀其氣色紅潤,更勝往昔。”——詳細描述了蕙蘭的生活狀態和身體狀況,“舊疾未曾複發”是暗語,意指北司的監視確已撤離,暫無新的威脅。讀到“氣色紅潤,更勝往昔”,我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一絲,一股暖流湧上心頭,仿佛能看到她在江南煙雨中安然淺笑的模樣。
“近日蘇城亦多風雨,然老宅根基穩固,門戶謹嚴,尋常風波,不足為慮。街麵雖有生麵孔往來,然皆未近小院。兄已叮囑左右鄰裡,多加照應,可保無虞。”——話鋒一轉,暗示蘇州城並非完全太平,“風雨”和“生麵孔”可能指其他勢力的窺探或潛在的動蕩,但吳郎中強調小院安全,並已做了安排,讓我稍安。
“弟身處險地,萬望以自身安危為重,潛龍勿用,靜待天時。江南米賤,魚肥酒暖,待弟事了歸來,兄當備薄酒,與弟及林姑娘共話桑麻。”——最後是殷切的叮囑和期盼,再次用了“潛龍勿用”這個詞與駱養性信中如出一轍,是約定好的暗語,意指暫時潛伏,等待時機),並描繪了未來安穩生活的願景,既是安慰,也是激勵。
信不長,但字字千金。我反複看了三遍,尤其是關於蕙蘭安好的那幾句,指尖輕輕摩挲著墨跡,仿佛能透過紙張感受到那份寧靜。她安然無恙,這便是這冰冷絕望的亂世中,照進我心底的唯一光亮。吳郎中辦事穩妥,有他暗中照應,我確實可以放心不少。
然而,信中也透露出蘇州城並非世外桃源,“風雨”和“生麵孔”意味著潛在的波瀾。這讓我剛剛稍緩的心情又沉重了幾分。我必須儘快了結此間事,南下與她團聚!但眼前的困局,又該如何破解?
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折好,貼身收藏。這封信,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能提振我的精神。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在遙遠的江南,有一盞燈,始終為我亮著。
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血刀經內力似乎也因心境的些許開闊而運轉得順暢了一絲。目光再次投向南方,雖然依舊風雪彌漫,但心中卻多了幾分堅定。
駱養性的回信,京城的動向,依然未知。但有了蕙蘭安好的消息,我便有了繼續等待和周旋下去的底氣。下一步,不僅要應對眼前的殺機,更要為南下之路,掃清障礙!
烽燧堡外,風雪依舊。但此刻的我,眼中已重新燃起了銳利的光芒。
喜歡繡春雪刃請大家收藏:()繡春雪刃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