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峪的黎明,是被血與火染紅的。
寅時三刻,峽穀死寂,唯有朔風卷著雪粒抽打岩壁的嗚咽聲。我潛伏在東側隘口一塊巨岩的陰影下,血饕餮冰冷的刀鋒貼著掌心,血刀經內力在寒風中凝練如弦。身旁,是韓棟精心挑選的二十名邊軍悍卒,人人黑衣蒙麵,眼神狠厲,如同蟄伏的狼群。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與嗜血的興奮。
遠處,傳來了沉悶的車輪碾過凍土的聲音,夾雜著馬蹄聲和押運官兵疲憊的嗬欠。運糧隊來了,長長的車隊如同蠕動的黑蛇,蜿蜒進入峽穀腹地。
“準備。”我壓低聲音,身旁一名邊軍舉起浸了火油的箭矢,搭上弓弦。
當車隊中部完全進入伏擊圈時,我猛地一揮手!
“嗖——!”
火箭劃破黑暗,精準地射中了一輛糧車上的篷布!轟的一聲,火苗竄起!
“敵襲!建奴!是建奴!”峽穀中頓時大亂!押運的官兵驚慌失措,隊形大亂!
“殺!”我厲聲喝道,率先從岩後暴起!龍轉身步法催動,身形如鬼魅般撲向隊尾!血饕餮出鞘,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劈一名試圖組織抵抗的哨官!
“殺!!”二十名邊軍如同猛虎出閘,發出模仿建奴的怪叫,張弓搭箭,刀光閃爍,從兩側山坡俯衝而下!他們久經沙場,戰術狠辣,專砍馬腿,射人先射馬,瞬間將隊尾的護衛衝得人仰馬翻!
戰鬥慘烈而短暫。這些押運官兵並非精銳,遭遇突襲,又以為是凶悍的建奴遊騎,士氣瞬間崩潰。慘叫聲、兵刃碰撞聲、戰馬悲鳴聲、糧車燃燒的劈啪聲交織在一起,峽穀化作修羅場。我刻意避開主要軍官,專挑普通士卒下手,刀法狠戾,力求速戰速決,製造恐慌。
按照計劃,我們隻劫掠、焚毀了隊尾的十輛糧車,並故意放亂了前隊的部分車輛。火光衝天,濃煙滾滾,將黎明前的峽穀映照得如同地獄。混亂中,我將那幾塊仿製的建奴腰牌和箭簇,丟在幾具屍體旁顯眼處。
“撤!”看目的達到,我發出信號。
二十名邊軍毫不戀戰,如同潮水般向西側黑鬆林退去,動作乾脆利落,顯示出韓棟麾下老兵的素質。我斷後,目光冰冷地掃過一片狼藉的現場,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破綻,這才轉身沒入黑暗。
黑鬆林深處,預定的彙合點。韓棟早已焦急等待,見我們安然返回,雖人人帶血,卻無一陣亡,隻有幾人輕傷,頓時大喜過望。劫來的十車糧草,我們迅速按約定瓜分,各自藏匿。韓棟的人帶著分得的糧食,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林海雪原中。
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獨自留在林中,尋了一處背風的山坳。天光漸亮,雪地反射著冰冷的光。我靠在一棵鬆樹下,從懷中取出一個沾血的牛皮信封。這是在襲擊那名哨官時,我趁亂從他貼身內袋中摸到的。當時隻覺得此物藏得隱秘,非比尋常。
信封很厚,火漆密封,但已被撕開一角,露出裡麵紙張的邊角。我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箋,借著雪光看去。信紙是上好的宣紙,字跡卻並非官文格式,而是蠅頭小楷的私密記錄。隻看幾行,我的瞳孔便驟然收縮!
這並非普通的軍情文書,而是一份秘密賬冊的抄錄副本!上麵清晰記錄著宣府鎮近半年來,通過趙登魁之手,向關外某蒙古部落“輸送”的物資清單!不僅僅是糧草、茶鹽,更有製式弓弩三百具、箭簇五千、精鐵兩千斤!更觸目驚心的是,末尾還附有一行小字:“京中‘老窖’已收到‘冰敬’白銀五千兩,事成之後,另有‘炭敬’。”
“老窖”?“冰敬”“炭敬”?這是官場行賄的黑話!“京中老窖”指的是誰?趙登魁在朝中的靠山?這五千兩白銀,隻是定金?!
我心臟狂跳,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原以為趙登魁隻是貪墨通敵,沒想到竟敢私販軍械資敵!而且,朝中竟有如此高位者參與分贓!這已不是邊將腐化,而是動搖國本的通天大罪!
這份情報,比鬼哭峽劫獲的圖紙更致命!它直接指向了朝廷內部!駱養性知道嗎?他若知道,為何按兵不動?他若不知道……我手握此物,是奇功,還是……催命符?
我將信箋死死攥在手中,紙張冰冷的觸感卻讓我掌心滲出冷汗。原本隻是想借劫糧扳倒趙登魁,沒想到竟釣出了這般驚天秘辛!局勢,瞬間變得無比複雜和凶險。
下一步,該如何處置這份燙手山芋?直接密報駱養性?他會不會為了維護朝局“穩定”,將我連同這證據一並抹去?隱匿不發?若日後東窗事發,我知情不報,亦是死罪!
風雪不知何時又大了些,吹打著鬆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我站起身,將信箋重新塞回信封,貼身藏好,藏得比那幾百兩銀子更緊。目光望向南方京城的方向,又望向東北宣府鎮,最後落向西邊茫茫的雪原。
野狼峪的血,沒有白流。但我撈起的,不是一條魚,而是一條隨時可能將我吞噬的……蛟龍。
必須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但在那之前,得先弄清楚,這“京中老窖”,究竟是誰!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色。這北地的棋局,越來越凶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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