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桃花塢小院。
秋日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下斑駁的光影,少了夏日的酷烈,多了幾分溫煦。林蕙蘭坐在窗下的繡架前,指尖撚著五彩絲線,正繡著一幅喜鵲登梅圖,針腳細密勻稱,心卻遠不如手穩。自從收到文釗那封語焉不詳、隻說“一切安好,勿念”的短箋後,已過去月餘,北地風聲鶴唳的消息隱約傳來,讓她寢食難安。
“叩、叩叩。”院門被有節奏地輕輕叩響,三長兩短,是約定的暗號。
蕙蘭心中一緊,放下繡針,快步走到院門後,透過門縫謹慎地向外望去。隻見門外站著一名風塵仆仆、作商賈打扮的中年漢子,身後停著一輛罩著青布的騾車,車轅上插著一麵小小的“威遠”鏢旗。
“可是林夫人?”那漢子壓低聲音問道。
“你是?”蕙蘭沒有立刻開門。
“小人威遠鏢局鏢頭,姓趙,受北邊一位杜掌櫃所托,護送一批貨物至此。”漢子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塊半截玉佩,正是當初杜文釗與蕙蘭分彆時,掰開各執一半的信物。
見到信物,蕙蘭心中稍安,打開了院門。
趙鏢頭示意車夫將騾車趕進院內,隨即反手關上院門,動作乾淨利落。他指著車上幾個看似普通、卻異常沉重的箱籠道:“杜掌櫃交代,將此物親手交予夫人,請夫人查驗簽收。”說著,遞上一份鏢單。
蕙蘭接過鏢單,上麵隻簡單寫著“蘇繡原料若乾箱”,但她心知肚明,這絕不是什麼繡料。她示意趙鏢頭打開其中一個箱籠的鎖扣,掀開箱蓋一角——裡麵赫然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白花花的官鑄銀錠!在秋日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縱然早有心理準備,蕙蘭的呼吸還是停滯了一瞬。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迅速合上箱蓋,對趙鏢頭點了點頭:“數目無誤,有勞鏢頭了。”她取出早已備好的賞銀遞給趙鏢頭。
趙鏢頭接過賞銀,並不多話,拱手道:“貨物既已送到,小人任務完成,這便告辭。夫人保重。”說罷,便帶著車夫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仿佛隻是完成了一趟再普通不過的運輸。
院門重新合攏,小院恢複了寂靜。蕙蘭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看著院中那幾個沉甸甸的箱籠,心臟仍在怦怦直跳。她快步走過去,逐一打開查驗。五個箱籠,每個裡麵都是滿滿的銀錠,粗粗估算,竟有一千五百兩之巨!
這比她預想的還要多!文釗他在北地,到底經曆了什麼?這些銀子……是賞賜?是繳獲?還是……她不敢細想。但無論如何,這是一筆足以讓尋常人家十世無憂的巨額財富!
短暫的震驚過後,蕙蘭迅速冷靜下來。財帛動人心,如此巨款放在明處,無疑是取禍之道。她立刻行動起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箱籠一個個挪進西廂房,再次開啟那個隱秘的地窖入口。
汗水浸濕了她的鬢發,纖細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顫抖,但她咬緊牙關,眼神堅定。將一千五百兩白銀悉數藏入地窖深處,用油布仔細包裹好,掩蓋好痕跡,重新封好地窖入口,又將廂房恢複原狀後,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渾身酸軟。
安全感,伴隨著巨大的壓力,一同湧上心頭。有了這筆錢,她和文釗的未來似乎多了幾分保障,哪怕世道再亂,也有了幾分底氣。但與此同時,她也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文釗將這潑天財富運回,意味著北地的凶險恐怕已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他是在安排後路!
她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開始泛黃的樹葉,心中充滿了擔憂與思念。文釗,你一定要平安歸來。無論這銀子來路如何,我都會替你守住這個家,守住這份我們用血與淚換來的微薄希望。
南國的秋風,帶著桂花的甜香,卻吹不散蕙蘭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憂色。這一千五百兩雪花銀,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她心中激起的漣漪,久久未能平息。她知道,往後的日子,必須更加謹慎,更加低調。這筆財富,是希望,也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喜歡繡春雪刃請大家收藏:()繡春雪刃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