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伏低身體,凝神細聽。遠處密林中,傳來極其輕微、卻密集的腳步聲,還有金屬摩擦的細微聲響!人數不少,而且正在向寨子方向移動!
不是明日,是今夜!他們想夜襲!
“快!發信號!回寨!”我低喝一聲,和老耿如同狸貓般向寨子方向疾奔!同時,老耿吹響了隨身攜帶的、用於緊急聯絡的竹哨!
淒厲的哨音劃破寂靜的夜空!寨牆上瞬間火把通明,鑼聲大作!
“敵襲——!”
當我們氣喘籲籲地衝回寨門時,黑壓壓的土司兵已經從密林中湧出,如同潮水般撲向寨牆!人數遠超白日所見,至少有兩三百人!其中還夾雜著一些身手矯健、穿著夜行衣的勁裝漢子,顯然是李崇道或隴川土司派來的精銳!
“放箭!”韓棟聲嘶力竭地吼道!
稀疏的箭雨落下,射翻了衝在最前的幾名土司兵,但根本無法阻擋洶湧的人潮!土司兵嚎叫著,架起簡陋的梯子,開始瘋狂攀爬寨牆!
“頂住!用滾木礌石!”我拔出血饕餮,衝到一處防禦薄弱的地段,刀光一閃,將一名剛冒頭的土司兵劈落牆下!溫熱的鮮血濺了我一臉!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寨牆上下的廝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響成一片!苗人獵手們用獵弓和毒箭近距離射擊,邊軍老兵則揮舞著卷刃的刀劍,與爬上牆頭的土司兵展開殘酷的肉搏戰!不斷有人中箭倒下,或被刀劍砍翻,慘叫聲不絕於耳。
我揮動血饕餮,將血刀刀法施展到極致,刀光過處,必有人頭落地!但敵人實在太多,仿佛殺之不儘!左臂舊傷在劇烈運功下隱隱作痛,但我已顧不得許多!血刀經內力在殺戮的刺激下,反而更加洶湧澎湃,帶著一股嗜血的狂熱!
“千戶!東邊缺口要守不住了!”一名邊軍渾身是血地跑來稟報!
“老耿,黑子,帶幾個人跟我來!”我怒吼一聲,帶著一隊人撲向東側那段被巨石堵住的缺口。那裡,土司兵正用粗大的樹乾撞擊著壘砌的石頭,縫隙越來越大!
“殺!”我率先從缺口躍出,血饕餮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劈手持樹乾的一名土司小頭目!那頭目舉刀格擋,卻被血饕餮連人帶刀劈成兩半!
我如同煞神般守在缺口處,刀光織成一道死亡之網,硬生生擋住了土司兵的衝擊!老耿、黑子等人緊隨其後,拚死砍殺!缺口處屍體堆積如山,血流成河!
就在我們快要力竭之時,寨子後方突然傳來一陣嘹亮的號角聲!緊接著,是更加密集的馬蹄聲和喊殺聲!
不是土司兵!這號角聲……是官軍的製式號角!
我心中一震,奮力劈翻一名敵人,抬頭望去!隻見寨子後的山道上,火把如龍,一隊打著“欽命”、“周”字旗號的騎兵,正風馳電掣般衝殺過來!為首一員將領,玄甲長刀,正是崔振!而中軍旗下,端坐馬上的,正是欽差禦史周文彰!
援軍!周文彰真的來了!
“援軍到了!殺啊!”韓棟在寨牆上看到這一幕,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揮刀狂吼!
絕處逢生!寨內殘存的守軍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裡應外合,將攻寨的土司兵殺得哭爹喊娘,潰不成軍!
岩坎見大勢已去,帶著殘兵敗將,倉皇逃入密林深處。
戰鬥,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戛然而止。
寨門打開,周文彰在崔振和眾多緹騎的護衛下,踏入這片浸滿鮮血的焦土。他看著滿地狼藉的屍體,看著寨牆上、缺口處那些傷痕累累、卻依舊緊握兵刃的守軍,最後,目光落在我這個渾身浴血、拄刀而立的錦衣衛千戶身上。
我迎著他的目光,緩緩收起血饕餮,抱拳行禮,聲音因脫力和激動而微微沙啞:
“卑職杜文釗,參見周禦史!幸不辱命……寨子,守住了!”
周文彰看著我,良久,臉上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表情,緩緩點了點頭。
“杜千戶,辛苦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黑風寨的方向,語氣轉為冰冷肅殺,“接下來,該本官……去會會那位李撫台,和他的土司‘朋友’了!”
困獸之鬥,終於等來了獵人的弓弦。而這滇南的天,從這一刻起,注定要徹底改變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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