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信風與疑雲_繡春雪刃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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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信風與疑雲(1 / 1)

京城的第一場雪,漸漸停了。晨曦透過稀疏的雲層,將一片慘白的光灑在寂靜的街巷屋頂,積雪反射出清冷的光,刺得人眼發酸。杜文釗枯坐在書房窗前,一夜未眠。血刀經的內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試圖撫平強行運功留下的灼痛,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憊和焦躁,卻如同窗外屋簷下的冰淩,懸而不化,寒意入骨。

趙麻子那邊,需要時間。漕船信客南下,最快也要十餘日才能到蘇州,再快腳程將口信送到林蕙蘭手上,又是數日。這中間若有任何差池,或是敵人動作更快……杜文釗不敢深想。他隻能強迫自己相信,那個膽小如鼠又貪財惜命的麻臉漢子,在銀子和性命的雙重逼迫下,能辦好這第一件事。

而第二件事——查探京城中對蘇州、對威遠鏢局的動向——更需要耐心和運氣。京城魚龍混雜,每日暗流湧動無數,想要從中撈出幾絲特定的、刻意隱藏的線索,無異於大海撈針。趙麻子雖有門路,但能力有限,杜文釗並未抱太大希望,這更像是一次投石問路,看能驚起什麼樣的蛇蟲。

他在等,等趙麻子的消息,也在等駱養性下一步的動作。皇帝“閉門思過”的旨意如同金箍,將他牢牢圈在這座看似舒適、實則處處是眼的宅院裡。每日按時送來的湯藥,恭敬有加卻眼神疏離的管事,門外看似鬆散實則輪換不休的“家丁”,都在無聲地提醒他此刻的處境。他像個被精心豢養的傷虎,爪牙仍在,卻被鎖在籠中,徒勞地舔舐著傷口,嗅探著籠外危險的氣息。

日子在沉寂與等待中滑過。送來的邸報依舊乏善可陳,多是些邊關軍情、朝堂人事的官樣文章,關於李崇道案,隻有寥寥數語,語焉不詳,隻說“案情重大,尚在詳勘”,至於“岱翁”,更是提也未提。周文彰在雲南的奏報倒是多了起來,但無非是“清丈田畝”、“安撫土司”、“整頓礦務”之類的陳詞濫調,仿佛之前那場血流成河的清洗從未發生。一切都顯得平靜而詭異,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小心翼翼地抹去所有的痕跡,將洶湧的暗流按壓在平靜的水麵之下。

這平靜,比刀光劍影更令人不安。

杜文釗每日除了運功療傷,便是翻閱那些經過篩選的邸報,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他反複推敲那晚老秦的話語,回憶著與趙麻子接觸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拚湊出可能的威脅來源。是李崇道的餘孽?是“岱翁”的勢力?還是京城中其他被他雲南之行觸動了利益的、隱藏在暗處的龐然大物?沒有答案。隻有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第三日黃昏,雪後初霽,天色將暗未暗。管事照例送來了晚膳和湯藥,退下時,腳步似乎比往常慢了半拍,目光在杜文釗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垂下。杜文釗心中微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如常用了飯,喝了藥。待到夜深人靜,他再次潛出書房,來到與趙麻子約定的接頭地點——騾馬市後街一處廢棄的磚窯。

寒風凜冽,磚窯內更是陰冷刺骨。杜文釗隱在殘垣斷壁的陰影中,血刀經內力流轉,將氣息收斂到極致,仿佛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一個佝僂的身影才畏畏縮縮地摸了過來,正是趙麻子。他臉色比上次更差,麻坑在昏暗的天光下更顯深刻,眼中帶著驚魂未定的惶恐。

“杜……杜千戶……”趙麻子聲音發顫,湊近了低聲道,“信……信送出去了,我托了跑漕船的老劉,他……他是我過命的兄弟,口風緊,路子熟,後天一早開船,沿運河南下,快的話,二十日內能到蘇州……銀子,我分了一半給他,另一半……”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杜文釗的臉色。

“銀子不必說,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杜文釗打斷他,聲音壓得極低,“打聽消息的事,如何?”

趙麻子咽了口唾沫,臉上懼色更濃:“打聽了……撒出去好些銀子,問了不少在城門、碼頭、車馬行混飯吃的兄弟……是有些風聲,但……但邪性得很。”

“說。”杜文釗目光一凝。

“威遠鏢局那趟往蘇州的鏢,確實有些不對勁。”趙麻子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像蚊子哼哼,“按說威遠鏢局走南闖北,趟子手都是熟手,可這趟鏢裡,確實混進了幾個生麵孔,身手不賴,但言談舉止不像常年走鏢的,倒像是……像是行伍裡退下來的,帶著股子殺氣。有個兄弟在碼頭扛活,說看見他們卸貨時,箱子分量不對,不像是綢緞,倒沉得很,像是……像是兵器!但鏢旗、路引、貨單都對得上,守門的兵丁也沒查出毛病,就放行了。”

杜文釗的心沉了下去。冒充鏢師,夾帶兵器……這已不是簡單的窺探或跟蹤,這是要下死手!是針對林蕙蘭?還是針對威遠鏢局?或者,兩者皆是?

“還有呢?”杜文釗追問,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寒意。

“還有就是……”趙麻子打了個寒噤,左右看看,才繼續道,“城裡……城裡似乎有人在打聽蘇州閶門桃花塢一帶的住戶,特彆是獨居的婦人。打聽得很小心,用的都是街頭巷尾的閒漢、貨郎,問得也雜,不顯山不露水。我也是從一個專給人跑腿送信的老混子那裡,灌了他兩壺劣酒才套出點口風,說前些日子有人出錢,讓他在桃花塢附近轉悠,看看有沒有新搬來的、或者行蹤古怪的婦人,尤其注意有沒有北邊來的信件或訪客……他也不知道是誰讓打聽的,隻說給錢的是個生麵孔,遮著臉,給的卻是足色的官銀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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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聽林蕙蘭的住處,監視往來信件和訪客……這是要摸清底細,準備動手了!杜文釗的手在袖中緩緩握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對方不僅派出了殺手,還在提前清除障礙、摸清環境!這絕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有預謀、有組織的行動!而且,動用官銀碎子……這背後之人的能量,非同小可。

“打聽到是誰在查了嗎?”杜文釗的聲音冷得像冰。

趙麻子搖頭如撥浪鼓:“沒……沒有!那老混子也說不清,給錢的人神神秘秘的。我也試著順著線摸了一下,可剛有點眉目,我那在順天府衙門當差的遠房表弟就悄悄告訴我,讓我彆再打聽了,說這事水太深,沾上要掉腦袋的!我……我就沒敢再往下查了……”他臉上滿是後怕。

順天府衙門都諱莫如深……杜文釗眼中的寒意更盛。這潭水,果然深不見底。

“還有彆的嗎?”杜文釗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殺意。

“還……還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趙麻子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道,“我……我這兩天總覺得,好像有人盯著我……不是衙門的人,也不是尋常的地痞,眼神……眼神很利,像刀子似的。我換了幾個落腳點,好像都沒甩掉……杜千戶,我……我怕是被盯上了!您交代的事,我可沒跟任何人說啊!我發誓!”他急得快要哭出來。

被盯上了?杜文釗心中一凜。是趙麻子自己露了馬腳,還是對方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連趙麻子這種小角色都被納入了監視範圍?如果是後者,那對方的觸角之深、行事之周密,遠超他的想象。自己派人送信去蘇州的事,會不會也已經暴露?

“知道了。”杜文釗沉默片刻,從懷中又摸出一小錠銀子,塞給趙麻子,“這些日子,找個地方躲起來,彆露麵。等風頭過了再說。記住,管好你的嘴,否則……”他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說明一切。

趙麻子接過銀子,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又像受驚的兔子般,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巷弄裡。

杜文釗沒有立刻離開,他在原地又站了許久,任憑寒風穿透單薄的衣衫,刺骨的冷意卻比不上他心頭的冰寒。線索指向了京城,指向了蘇州,卻依舊迷霧重重。對方在暗,他在明;對方能動用官銀,能調動疑似軍中好手,能令順天府噤聲;而他,卻被困在這方寸之地,縛手縛腳。

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坐以待斃,不能眼睜睜看著危險逼近蘇州,逼近林蕙蘭。

他緩緩吐出一口白氣,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一團霧,又迅速消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既然明路被堵死,暗樁被監視,那就隻剩一條路可走了——用他自己這把“傷刀”,去劈開一條路,哪怕是以身犯險,以傷換命。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對方到底是誰,目的究竟何在。而獲取信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往往也最危險。

轉身,杜文釗的身影融入更深的夜色,向著與宅院相反的方向潛行而去。他沒有回那座被監視的“家”,而是朝著另一個方向——北城,那片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彙聚之地。那裡,有他最後一張,或許也是風險最大的一張牌。

雪後的京城街道,冰冷而寂靜。杜文釗如同夜行的鬼魅,穿行在街巷陰影中,血刀經的內力運轉到極致,將氣息、體溫、甚至存在感都降至最低。左肩的舊傷在寒氣和內力激蕩下隱隱作痛,但他渾然不覺。此刻,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找到答案,阻止那可能降臨的災禍。

夜色,如墨般深沉,掩蓋了所有的行跡,也吞噬了所有的聲音。隻有寒風,在空曠的街道上嗚咽,仿佛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平靜的雪夜之下,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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