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擔憂,有不舍,有掙紮,還有一種更深沉的,近乎痛楚的理解。
“心萍,”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
“你把那份草案,翻到後麵,大概……中間靠後那幾頁。”
林心萍愣了一下,依言翻開。
紙張嘩啦作響,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她找到中間靠後的部分,那裡是更詳細的行程規劃和備選地點說明。
戚何伸手指著其中一行小字,
“這裡,‘途經xx高原兵站,可短暫休整’。這個兵站……我去過。”
林心萍的心猛地一縮。
戚何的聲音很平緩,卻像鈍刀子割肉,一字一字,剖開那些他從不願多提的往事,
“那年冬天,零下三十多度,柴油凍住了,車拋錨在荒野裡。我和兩個戰友,走了大半天,才找到這個兵站。說是兵站,其實就是兩間石頭房子,屋裡比外頭暖和不了多少。駐守的隻有三個兵,一個老兵,兩個半大孩子。他們拿出最後一點壓縮餅乾和化了半天的雪水給我們。那個老兵,手凍得全是裂口,黑紫黑紫的,給我們倒水時直哆嗦。”
他頓了頓,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跟我們說,他們在這兒守了四年了,除了半年一次的補給車,幾乎見不到活人。最大的娛樂,就是晚上對著雪山吼兩嗓子,聽聽回聲。他問我們山外麵啥樣了,問京市是不是真的有很多高樓……走的時候,他把攢下的幾塊水果糖硬塞給我們,說帶給家裡的孩子嘗嘗。”
戚何的眼睛有點紅,但他努力眨了一下,把那股濕意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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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的地方,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在海上漂著的,在沙漠裡曬著的,在林子裡凍著的……他們的日子,他們的苦,他們的想頭,沒幾個人知道。他們的故事,除了他們自己,沒人記得。”
他轉過頭,看著父母,語氣沉重而懇切,
“爸,媽,心萍這支筆,在雪山哨所,讓十二個兵覺得,他們那些雞毛蒜皮、甚至有點矯情的心事,有人當寶貝似的記著,還讓山外麵的人看見了,記住了。這支筆,它不該隻寫一個哨所,它該去寫寫那些更遠、更苦、更沒名沒姓的地方和人。”
何櫻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次,她沒有哭出聲,隻是緊緊咬著嘴唇。
戚東平沉默地又點起一支煙,狠狠吸了一口。
戚何重新看向林心萍,目光裡那些複雜的情緒沉澱下去,變成了一種磐石般的堅定,和一種近乎悲壯的溫柔,
“心萍,你問我意見。我的意見是,如果你心裡想去,如果你覺得,你的筆應該替那些發不出聲音的兄弟們說說話,那你就去。”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帶著灼熱的溫度和沉甸甸的分量,
“家裡的事,有我。安兒和寧兒,我會帶好。爸媽年紀大了,我會照顧好。你不在,家裡天塌不下來。你隻管去做你該做的事,去走你該走的路。累了,怕了,撐不住了,就想想家裡這盞燈,永遠給你亮著。我……我永遠在這兒,等你。”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像驚雷一樣在林心萍耳邊炸開。
沒有華麗的誓言,沒有虛浮的鼓勵,隻有最樸實、也最沉重的承諾!
“家裡的事,有我”!
“我永遠在這兒,等你”!
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
林心萍用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種混雜著無限感激,深切愧疚和洶湧愛意的巨大洪流,衝垮了她所有的堤防。
她何其有幸,能擁有這樣的丈夫,這樣的家人。
戚何伸出手,將她冰涼顫抖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溫暖寬厚的掌心裡。
他的手掌有繭,粗糙,卻那麼穩,那麼有力,仿佛能托起她所有的彷徨和重量。
何櫻哭出了聲,戚東平彆過臉去,狠狠吸了幾口煙。
良久,林心萍才慢慢止住哭泣。
她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看著公婆,看著丈夫,目光一點點變得清晰,堅定。
她抽出手,輕輕撫過那份草案封麵上的“萬裡邊關”四個字,指尖能感受到紙張粗糙的紋理。
然後,她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卻綻開一個帶著淚光的笑容,聲音哽咽,卻字字清晰,
“爸,媽,戚何,我想好了。這個‘萬裡邊關行’,我去。我會好好的,一定好好的,走出去,也走回來。”
窗外,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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