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影在跳躍的火光裡晃了晃,他喉結動了動——那不是幻覺,三天前在冰島火山口見過的晶藤根係,此刻正順著他左胸的舊疤往上爬,在皮膚下織成半透明的網。
喬治?詹尼的手覆上他手背,掌心還沾著篝火的餘溫,村民們已經在廢墟外圍坐好了。她的拇指輕輕壓了壓他腕骨,這是隻有他們懂的暗號:計劃要開始了。
康羅伊低頭看她。
她發間彆著的銀簪還是三年前在曼徹斯特買的,當時她舉著那支簪子說像不像差分機的齒輪,現在簪子尖上凝著晨露,像顆隨時會墜落的星。去把孩子們的位置調前。他說,他們的呼吸最乾淨。
詹尼轉身時,埃默裡從陰影裡晃出來,手裡攥著塊薑糖紙——和三天前老漁婦塞給他的那張一模一樣。我說康羅伊,他把糖紙折成小飛機拋向火塘,你讓七十歲的老裁縫和三歲的小瑪麗手拉手,就不怕他們喘不上氣?
康羅伊彎腰撿起塊碎陶片,在泥地上畫了個同心圓,所以需要你守在東邊缺口。他用陶片尖戳了戳圓心,如果有人想跑,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們聽見了不該現在聽見的東西。
埃默裡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摸了摸腰間的短刀,又想起康羅伊說武力會讓聲音沉默,最終隻是把刀鞘往腰帶裡按了按:得嘞,我當門神還不成?他倒退著往廢墟外走,靴跟踢到塊碎石,不過要是真有人發瘋......
發瘋的會是他們。康羅伊指向火塘另一側。
亨利正蹲在差分機前,煤油燈的光映在他鏡片上,把眼睛襯得像兩顆發亮的銅紐扣。
技術總監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紙帶吐出波浪線:頻率9.3赫茲,和人類集體心跳共振區間吻合。他扯下紙帶遞給康羅伊,你確定要讓他們同步呼吸?
確定。康羅伊把紙帶折成紙船,放進火塘。
火焰舔過波浪線的瞬間,他仿佛看見三個月前倫敦爆炸案的焦痕,在紙灰裡重新連成星圖,聲音需要容器,而最堅固的容器......他看向廢墟方向,那裡已經亮起零星的火光,是人心。
第一夜的呼吸聲像春蠶啃桑葉。
老裁縫的哮喘聲卡在第三拍,小瑪麗的奶音漏了半拍,織工太太的歎息混進了節奏——但康羅伊知道,這不是失敗。
他蹲在斷柱後,看著詹尼跪在小瑪麗身邊,用指尖輕叩孩子後背,像敲一麵會呼吸的鼓。
當第七輪呼吸勉強重疊時,他聽見地底傳來極輕的,像齒輪終於咬上了齒。
第二夜,斷柱上的常春藤開始擺動。
亨利的差分機紙帶突然瘋狂震顫,他扯著嗓子喊:振幅翻倍!詹尼的筆記本上,墨跡被汗漬暈開,她卻笑得像當年在巴黎地下工坊第一次成功組裝差分機:他們在調整自己,像......像樂器在調弦。
第三夜的月亮是枚銀紐扣。
當第七輪呼吸完全同步時,康羅伊膝蓋下的地磚突然一震。
他低頭,看見石縫裡鑽出第一根晶絲,煙灰色,比蛛絲粗些,正隨著人群的呼吸明滅。
詹尼的鋼筆地掉在地上——那是她最寶貝的犀角筆,克什米爾晶藤......但不一樣。她蹲下身,晶絲擦過她手背,它在跟著呼吸節奏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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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的差分機發出蜂鳴,這次不是警報,是類似管風琴的長音。
他摘下眼鏡擦拭,鏡片上蒙著層白霧:能量來源是......集體呼吸的規律性?他突然抓住康羅伊的手腕,你早知道?
所以選了安靜裡的秩序
康羅伊沒回答。
他望著晶絲沿著斷柱往上爬,在十字架缺臂處打了個結。
火塘的光映在晶絲上,照出人群的影子——老裁縫的背挺得筆直,小瑪麗的手指勾住織工太太的袖口,埃默裡靠在缺口的石頭上,短刀還彆在腰間,卻已經合上了眼睛。
第五夜的風裡有鐵鏽味。
埃默裡的短刀突然出鞘,在月光下劃出銀弧:來了!三騎黑衣從霧裡衝出來,其中一人嘴裡叼著骨笛——那是聖殿騎士團的淨音笛,能發出震碎內臟的高頻聲波。
康羅伊抬手。
埃默裡的刀頓在半空,刀刃離騎士咽喉不過三寸。繼續呼吸。康羅伊的聲音比笛聲還輕。
笛聲尖銳如錐,紮得小瑪麗皺起眉頭。
但那錐尖剛觸到晶絲網絡,突然軟了——被分解成細碎的音粒,被反轉成低沉的震顫,被重組......老裁縫的眼眶突然紅了:這是我老伴兒臨終前哼的曲子......織工太太捂住嘴,眼淚砸在小瑪麗發頂:我閨女出嫁那天,也是這個調兒......
吹笛的騎士突然扔掉骨笛,雙手抱頭:不!
不可能!他扯開鬥篷,露出胸口的渡鴉圖騰,我妹妹十年前就被燒死在靜語所!另兩個騎士也滾下馬背,一個哭著喊,一個用額頭撞地:是我鎖的門......是我......
埃默裡把短刀插回腰帶,刀鞘磕在石頭上發出脆響:他們以為恐懼能吞噬聲音,他蹲下來,用刀尖挑起騎士掉落的徽章,卻不知最深的悲鳴,本就藏在壓迫者的良心裡。
康羅伊彎腰撿起骨笛。
笛身還帶著騎士的體溫,他放在唇邊試了試——吹出的卻是小瑪麗白天哼的童謠。聲音沒有善惡。他把骨笛遞給詹尼,隻有使用它的人。
黎明前的殘牆覆著白霜。
康羅伊踩著碎磚爬上去,灰蝶鐵片在口袋裡發燙。
他取出鐵片,含進嘴裡,上顎輕叩三次——三短一長,顱骨傳導的震動順著脊椎竄到頭頂。
這次他沒指地麵,而是抬頭望向雲層,仿佛要把這節奏送進天空。
南太平洋的火山島洞窟裡,維多利亞猛然睜眼。
她頸間的耳墜斷了,斷口處滲出血珠,順著岩壁滑落,地滴進倒置銘文的最後一個字母。
她伸手接住血珠,湊到唇邊,無聲地吐出兩個字的氣流——。
倫敦白金漢宮的鐘擺停了二十年。
此刻,積塵簌簌滑落,露出鐘麵背後鏽蝕的齒輪。
一絲極細的藍光從齒輪軸心爬出,沿著齒痕緩緩爬行,像在尋找什麼。
康羅伊從殘牆跳下時,灰蝶鐵片還含在嘴裡。
他用舌尖抵住鐵片邊緣,嘗到淡淡的金屬味——是藍鏽。
三天前這裡還是光滑的,現在卻有極細微的凸起,像晶絲的幼芽。
他沒告訴任何人,隻是把鐵片按回左胸,那裡的皮膚下,晶藤網絡又密了幾分。
該吃早飯了。詹尼舉著個粗陶碗走過來,碗裡是熱燕麥粥,村民說今早的牛奶特彆甜,像是......她頓了頓,像是被什麼溫柔的東西吻過。
康羅伊接過碗。
粥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眼鏡,他卻笑了。
在霧氣裡,他仿佛看見那隻灰蝶終於振翅,翅膀上沾著晶絲的光,飛向還在沉睡、卻即將蘇醒的,整個世界。
而他齒間的鐵片,正隨著心跳,發出隻有他能聽見的,極輕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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