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貼住地板,聽見了——極深極遠的地方,有齒輪轉動的輕響,混著水流的嗚咽,正從愛爾蘭的地脈深處,緩緩向他湧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康羅伊的指節在地板上叩出淺白的印子。
地下傳來的震顫裹著潮濕的土腥氣竄入骨髓,他能清晰分辨出其中疊著三股頻率:主脈是地核冷卻的嗡鳴,次層是地下水脈撞擊斷層的悶響,最裡層——那縷若有若無的金屬刮擦聲,分明與舌下灰蝶鐵片的震顫同頻。
“詹尼。”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在怕驚散空氣裡的某種存在。
正在整理藥罐的女人立即轉身,圍裙口袋裡的銅絲隨動作輕響——那是她十年前從他行李箱裡偷藏的,此刻倒成了最合用的工具。
詹尼沒有多問,取來三根銅線時甚至沒碰翻桌角的墨水瓶,隻在遞給他時用指尖快速掃過他腕間跳動的脈搏,確認他的體溫比尋常高了半度。
康羅伊接過銅線,粗的那根泛著新打磨的亮澤,是亨利實驗室的存貨;中等粗細的裹著亞麻布,來自詹尼總說要扔掉的舊窗簾;最細的那根……他捏著線尾的倒刺,突然想起哈羅公學地下室裡,老校工用這根線修過他摔壞的懷表。
“插排水渠第三塊鬆動的石縫。”他指了指牆角,“繞手腕時避開尺動脈。”
詹尼彎腰時,發間銀簪掃過他手背。
她的手指在石縫裡摸索了兩下,突然頓住——石縫深處嵌著半枚銅鈴碎片,和他書房差分機底座的紋飾如出一轍。
但她沒出聲,隻是將三根銅線穩穩插進去,轉身時把銅鈴碎片悄悄按進掌心。
當銅線另一端纏上康羅伊手腕的刹那,他閉了閉眼。
電流般的震顫順著血管竄上後頸,眼前浮現出愛爾蘭的地質圖:深綠色的水脈像蛛網般鋪開,在修道院下方交彙成漩渦。
他抬起手,指節在半空懸了三秒,然後精準拍向地麵——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間隔分毫不差。
遠處傳來的回響比預期更快。
亨利正貓在修道院頂樓的鐘樓裡,測頻表的指針突然炸成一道藍光。
他猛地扯下護目鏡,看見三公裡外的貝爾法斯特城郊,那座停擺四十年的老鐘樓正緩緩揚起銅錘。
“三短一長。”他對著懷表數完節奏,喉結滾動兩下——康羅伊計算的水脈傳導速度誤差不超過0.3秒。
測頻表的紙帶瘋狂吐出波紋,他抓過鉛筆在紙背寫下:“地脈為弦,聲波成網。”字跡潦草得幾乎要劃破紙張。
午夜的風裹著濕冷鑽進排水渠。
康羅伊盤坐在自己的外套上,灰蝶鐵片在膝頭泛著幽藍。
百餘人的呼吸聲從地麵傳來,像漲潮的海水漫過頭頂——這是他們堅持了三個月的“靜語儀式”,今夜參與者突然多了三十七個,全是埃默裡從貧民區帶出來的“聲印攜帶者”。
當第七輪呼吸同步完成時,地麵傳來細微的裂響。
康羅伊抬頭,透過排水渠的透氣孔,看見遺址中央的晶藤突然加速生長,翡翠色的枝蔓在月光下織成環形光帶,像給大地係了條發光的項圈。
幾乎同時,他的耳膜突然刺痛——那是三公裡外靜語所的方向。
“有孩子醒了。”詹尼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正趴在透氣孔旁,望遠鏡貼著眼眶,“他在劃螺旋符號,和上周利物浦那個女孩一樣。”
康羅伊摸向襯衫第二顆紐扣——那裡縫著微型擴音器,能接收詹尼的實時彙報。
他沒說話,隻是盯著膝頭的鐵片。
藍霧突然從晶藤頂端噴薄而出,逆向升向夜空,像被倒置的雨。
亨利的驚呼從擴音器裡炸開:“差分機顯示這些粒子帶著信息!是維多利亞女王的日記,用聲波拓撲封在地脈裡的!”
黎明前的黑暗最濃時,康羅伊咬破了舌尖。
血珠墜在灰蝶鐵片上的瞬間,金屬突然活了過來。
它像條藍色的蛇,順著他的掌紋爬到手腕,又沿著銅線竄進排水渠深處。
康羅伊的瞳孔映著鐵片的幽光,聽見地底傳來更清晰的齒輪聲——這次他聽出了,是七組齒輪的咬合,對應差分機的七次迭代。
倫敦塔橋的地下檔案館裡,《王室通訊錄》的羊皮紙頁發出脆響。
當“g.p.nroy”的條目自動翻出時,守夜的老館員正打著瞌睡。
他揉眼時,看見墨水在紙上洇開新的字跡,喉結動了動,終究沒敢上前——三天前他就發現,這本通訊錄總在月圓夜自己翻頁。
南太平洋的火山島上,維多利亞捏著滴血的指尖。
那滴懸了整夜的血珠終於墜落,穿透岩層時激出一串氣泡。
她望著海底電纜的殘骸,嘴角勾起極淡的笑——那是康羅伊十年前隨商船沉在這裡的實驗品,此刻正順著跨洋線路,將電磁漣漪送向歐洲。
“喬治?”詹尼的聲音從排水渠入口傳來,帶著晨霧的濕涼,“該換襯衫了,袖口沾了血。”
康羅伊低頭,這才發現咬破的舌尖還在滲血,染紅了領口。
他扯下襯衫,遞給詹尼時,灰蝶鐵片突然從袖管滑落,在地上滾了兩圈——鐵片背麵,不知何時多出道極淺的刻痕,像朵未完全綻放的花。
詹尼接過襯衫,指尖觸到布料上的血漬。
她低頭整理時,那道刻痕恰好映進眼底。
喜歡鍍金神座:時代的齒輪請大家收藏:()鍍金神座:時代的齒輪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