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的喧囂漸次沉寂,宛城皇宮在夜色中重歸肅穆。大多數官員已離宮歸家,享受這難得的佳節閒暇。然而,在皇宮深處一間名為“蘭台”的暖閣內,卻亮著燈火。
此處並非正式朝會之所,陳設雅致,書架林立,更像是一處書房。漢獻帝劉協已褪去沉重的冕服,換上一身較為輕便的玄色常服,正坐在案前,翻閱著一卷來自並州關於屯田成效的簡報。炭盆燃得正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內侍悄無聲息地引著一人入內,正是去除了朝會威儀、僅著一身深色錦袍的呂布。
“臣呂布,參見陛下。”呂布拱手行禮,姿態比白日朝會時隨意了些,但禮數依舊周全。
劉協放下竹簡,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真正放鬆的笑意:“大將軍不必多禮,此處非正殿,你我君臣,可自在些。坐。”他指了指對麵的坐榻。
呂布依言坐下,目光掃過劉協案上的竹簡,笑道:“陛下勤政,元日佳節仍在批閱奏報。”
“不過是些日常政務,大將軍決斷即可,朕隻是看看,心中有數。”劉協語氣平和,親手為呂布斟了一杯溫好的酒,“去歲今日,大將軍獻暖鍋,令朕印象深刻。今歲,便以此酒,謝大將軍這些年的……護持之功。”
這話說得頗為含蓄,但其中的意味,二人都心知肚明。呂布掌控他,卻也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和表麵尊榮。
呂布舉杯:“此乃臣分內之事。”兩人對飲一杯。
放下酒杯,閣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炭火偶爾的劈啪聲。
最終還是劉協先開口,他望著跳躍的火焰,語氣帶著一絲超越年齡的感慨:“大將軍,這兩年來,朕居於宛城,雖不及洛陽、長安宮室恢弘,然……衣食無憂,無人敢怠瞞,更能時常聽聞四方政情,比之在長安李郭手中,已是天壤之彆。”
“陛下能安,天下臣民之福。”呂布平靜回應。
劉協轉過頭,目光直視呂布,帶著一絲探究:“大將軍,朕有時在想,你究竟欲如何待朕?又如何待這漢室天下?”這個問題,他或許在心中盤桓已久,直到此刻,在這私密的暖閣中,才終於問出口。他知道呂布的目標絕非僅僅一個權臣,從其推行新政、設立格物院、乃至與司馬徽的交談風向,都能窺見其誌不小。
呂布沒有立刻回答,他沉吟片刻,反問道:“陛下以為,如今天下,還是劉家的天下嗎?”
劉協臉色微微一白,袖中的手悄然握緊,但並未動怒,隻是澀聲道:“大將軍何出此言?”
“陛下,自黃巾以來,豪強並起,諸侯割據。陛下在長安時,政令可能出得了宮門?袁紹在河北,可曾真將陛下放在眼中?劉表在荊州,不過是借陛下之名行割據之實。至於劉備……”呂布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他口口聲聲漢室宗親,仁義布於天下,然其行事,何嘗不是為己謀利?其誌,恐怕亦非甘居人下之輩。”
他列舉的這些,都是血淋淋的現實。劉協沉默著,無法反駁。
“這天下,早已不是高祖、光武時的天下了。”呂布的聲音低沉下來,“諸侯隻知爭權奪利,內鬥不休。陛下可曾想過,若長久如此,會是如何光景?”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劉協,仿佛要穿透他的靈魂:“若我呂布,與曹操、孫策、劉表、劉備等人,為了這所謂的‘劉家天下’,混戰數十年,耗儘中原元氣,屠戮億萬生靈。屆時,縱然有一方僥幸勝出,麵對的也是一個滿目瘡痍、十室九空的爛攤子。朝堂之上,儘是諂媚之徒或有功驕兵;地方州郡,民生凋敝,百業荒廢。”
呂布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壓迫感:“更可怕的是,北方的胡虜,烏桓、鮮卑,乃至更遠的匈奴、羌人,他們會像嗅到血腥味的豺狼,蜂擁南下!到那時,莫說劉家的天下保不住,便是這華夏衣冠,文明薪火,恐都有斷絕之危!那將是比戰國更慘烈,比王莽時更黑暗的浩劫!陛下,這難道是您想看到的嗎?”
劉協被呂布描繪的場景震住了,臉色先是煞白,隨即泛起一絲激動的紅暈。他並非愚鈍之人,呂布這番話,如同驚雷,劈開了他心中長久以來的迷茫與固守。他想起顛沛流離的苦楚,想起諸侯的陽奉陰違,想起史書上記載的每一次大亂世後,胡騎南下、神州陸沉的慘狀。
“大將軍……所言……振聾發聵!”劉協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眼神卻逐漸變得清明和堅定,“朕……朕以往隻困於皇權旁落,卻未曾深思,若任由內鬥,會引來如此滔天大禍!是朕……目光短淺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灼灼地看向呂布:“大將軍欲終結此惡性循環,欲外禦胡虜,內安黎庶,此乃大義!朕雖不才,亦知社稷為重,君為輕!若為一姓之私利,而置天下蒼生、華夏文明於累卵之危,朕,愧對列祖列宗,更不配為這天下共主!”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一種釋然後的決絕。他看向呂布的眼神中,少了試探和戒備,多了認同與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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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欲北掃胡塵,東定遼東,為國家擴大版圖,永絕邊患,此乃千秋功業!朕,支持!”劉協的語氣變得激昂,“朕在宛城,雖無實權,卻看得明白,大將軍治下,百姓漸安,軍力日盛,遠非那些隻顧內鬥的諸侯可比。這天下,或許真的需要大將軍這般破而後立的手段和氣魄!”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懇切:“隻是,大將軍,這‘天下為公’之路,注定艱難。望大將軍能不忘初心,牢記今日所言,以天下蒼生為念,以華夏永昌為任。朕……願在這宛城宮中,看著大將軍,如何將這破碎的河山,重整一新,如何讓我漢家聲威,遠播四海!”
這一刻,劉協不再是那個困守皇權的落魄天子,而是真正站在了國家與文明的高度,表達了對呂布事業的理解與支持。他知道,自己或許永遠無法拿回那至高的權柄,但如果能親眼見證一個強大、統一、不再受外虜威脅的新時代到來,他個人權力的得失,似乎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呂布看著劉協,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隨即化為一絲敬意。他沒想到,這位年輕的皇帝,在經曆諸多磨難後,竟能有如此覺悟。
“陛下能如此想,是天下之幸,華夏之幸。”呂布鄭重說道,“臣,必不負陛下今日之托,亦不負這天下億兆黎民之望。”
暖閣外的風雪似乎更急了,但閣內的兩人,卻在這番坦誠乃至驚世駭俗的對話後,達成了一種基於國家與民族大義的深刻共識。未來的道路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在今夜,在這宛城皇宮的暖閣內,掌控天下的武人與名義上的天下共主,找到了一條可以並肩前行的道路——為了一個更強盛、更廣闊的“天下”。
呂布知道,有了劉協這份超越個人權勢的認同,他未來的許多行動,在法理和道義上,將更加名正言順。
他起身告辭:“夜色已深,臣不打擾陛下休息了。開春後北征東略之事,臣會及時向陛下通報進展。”
劉協點了點頭,這次他站起身來,親自將呂布送到暖閣門口,這是前所未有的禮遇。
獨自坐回案前,劉協望著跳動的燭火,臉上不再是悲哀與迷茫,而是一種混合著釋然、期待與曆史責任感的平靜。
“呂布,呂奉先……或許,你正是那個能帶領華夏走出這數百年輪回,開創前所未有之局麵的……天命之人吧。”他低聲自語,隨即拿起筆,開始在那份並州屯田簡報上,認真地寫下自己的批注和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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