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娘的辱罵和抓狂的動作,並沒有逼走蘇墨,他抱著心中的疑惑靜靜地站在原地。
略微觀察了片刻,他的目光似乎穿過了層層偽裝,看到師娘眼底深處的祈求。
師娘她……她在逼我走。
往日裡的一幕幕在蘇墨腦海中閃過。
那個總是笑盈盈地給他添飯的師娘,那個在冬夜裡熬紅了眼,為他縫製厚棉衣的師娘……
她把自己當成了半個兒子。
如今,為了不讓這半個兒子,被陳家的災難拖入深淵。
她甚至不惜自毀形象,扮成一個不可理喻的潑婦,也要趕走他。
明明師娘她最在乎體麵了……
蘇墨心中五味雜陳,隻感到酸澀難當。
但他也沒有再多言,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師娘,將飯盒放下後便轉身離去。
身後,師娘的罵聲漸漸弱了下去,最終化作了壓抑至極的嗚咽。
當蘇墨走出大牢時,天空中已經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門口的石獅子旁,蘇明哲正焦急地來回踱著步,身上落了一層薄雪。
他一見蘇墨出來,連忙迎了上去,一把抓住兒子的肩膀說道。
“墨兒!我都聽說了!”
蘇明哲滿臉憂色,猶豫再三才說道。
“這可不是一般的罪啊!咱們隻是平頭百姓,哪裡惹得起?”
“聽爹一句勸,咱們回去吧!民不與官鬥,這渾水趟不得啊!”
“爹,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恩師蒙冤,師兄師娘受難,我若此時縮頭,這書讀進狗肚子裡去了嗎?”
蘇墨看著父親搖了搖頭,眼神堅定的說道。
“我知道陳山長對你很好,可是……”
蘇明哲還要再勸。
畢竟他們家的力量太薄弱了,根本就摻和不進去這件事裡,反而還容易被浪花拍死。
“爹,你放心吧,我不會去鬨事的,我隻是想救人。”
蘇墨連忙出聲打斷了他。
“爹,若今日遭難的是我,您覺得恩師會袖手旁觀嗎?”
此言一出,蘇明哲瞬間就怔住了。
他看著兒子那張稚嫩,卻十分堅毅的臉,沉默良久。
最終卻是長歎一聲,無奈的搖了搖頭道。
“罷了!罷了!既然你已經決定好了,那麼就去做吧。”
蘇明哲從懷裡,掏出家中所有的積蓄,咬牙說道。
“爹沒本事,但爹會陪著你!要死那也是一起死!”
“爹,你放心,我們不會死!”
父子二人頂著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往縣城。
雪越下越大,轉眼間便成了鵝毛大雪,封住了去路。
天色黑透時,兩人仍被困在半道,無奈之下,隻能敲開路邊一戶農家的門,借宿了一晚。
次日清晨,父子倆頂著一身寒氣,終於趕到了縣城,直奔雅集齋。
“蘇老弟?!蘇大叔?”
正在櫃台後撥算盤的張浩,一抬頭就看到了兩個身影,瞬間被嚇了一跳,連忙衝出來,將他們拉到火爐旁。
兩人被凍得滿臉通紅,棉衣都被雪水浸透,一副要被凍死模樣。
“你們這是不要命了?!這麼大的雪!居然還來縣城!?”
蘇墨因為時間緊急,也顧不上寒冷,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張大哥,我來是想要找你借一點錢。”
“還有就是,我想要打聽一下消息。”
聞言,張浩的神情瞬間嚴肅起來。
他父親作為縣學教諭,在這個圈子裡消息最是靈通。
“可是為了陳家的事?”
張浩略一思索便明白過來,深深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
“蘇老弟,聽哥哥一句勸,這事……真不是你能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