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是篩選不出來,陳尚澤無奈,隻好將蘇墨找來。
蘇墨盯著那十六個名字看了良久,突然提起朱筆,動作果決地在其中幾人名字上,畫了大大的叉。
“恩師,您看。”
蘇墨指著被劃掉的名字,冷靜分析道。
“這幾位雖也是翰林出身,但那是內閣首輔張太嶽的門生,或者是與張黨過從甚密的官員。”
“如今朝局微妙,聖上雖倚重首輔變法,但隨著首輔權勢日盛,天子已生忌憚之心,有意扶持清流以製衡相權。”
“此次鄉試乃是為國選材,聖上絕不會讓首輔的勢力在地方坐大,尤其是這幾年動蕩不安的北源府。”
蘇墨話音一轉,圈住了剩下的五個名字。
“這五人皆是清流出身,素有剛直之名,且在朝中不偏不倚,隻忠於君父。”
“若我是當今聖上,必會從這五人中挑選主副考官,以示公允,更為了選拔真正的天子門生,而非宰相門生。”
陳易聽罷久久未語,隻覺得很有道理。
他看著牆上,那五個被紅圈圈出的名字,又看了看身旁,尚顯稚嫩的弟子,眼中滿是震撼。
他篩選考官的方法,靠的是官場慣例和人脈消息。
而蘇墨靠的卻是,對朝堂大局的精準洞察。
“墨兒……”
陳易長歎一聲,神色複雜道。
“為師雖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卻終究隻是個循吏,看不透這層雲霧。”
“而你雖身在鄉野,眼光卻已在廟堂之上,當真是天生當大官的料啊。”
“或許,你真的能實現為師那個,讓百姓頓頓吃飽的宏願。”
陳易拍了拍蘇墨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與厚望。
解決了考官人選的問題後,蘇墨便回到府學號舍。
同時派人人去書肆,將這五位官員人選,曾經所有的詩文集、程文集全部買了回來。
當那厚厚一摞書擺在桌上時,號舍的舍友周大海和楊亞東兩人,眼睛都看的直了。
“這……這就是咱們要攻堅的目標?”
周大海吞了口唾沫,既興奮又緊張的說道。
“對,一百多人篩選剩下來的,隻有這五人。”
蘇墨神色篤定,繼續說道。
“接下來的日子,咱們分工協作,大海,你文風尚未定型,最擅模仿,你便試著模仿這幾人的文風,力求神似。”
“亞東兄,你我文風已成,強行模仿反而不美,我們重點研讀他們的策論觀點,吸收其思想精髓,做到投其所好而不失本心。”
“好!”
三人擊掌為誓,原本有些迷茫的大腦,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已是七月。
北源府作為鄉試之地,此刻已是人滿為患。
各縣趕考的秀才蜂擁而至,城內的客棧價格一日三漲,即便如此仍是一房難求。
好在蘇墨早有準備。
他之前在北源府住過幾次,早早就與相熟的客棧掌櫃,定下了幾間上房,此刻正好入住,免去了流落街頭之苦。
隻不過楊亞東家境貧寒,為了省下那昂貴的房錢,隻在客棧後院,定了一間狹窄漏風的柴房。
“亞東兄,這柴房怎麼住人?還是搬過來與我們同住吧,床鋪足夠大的。”
蘇墨看著那鋪著稻草的柴房,眉頭微皺的勸說道。
楊亞東卻擺了擺手,一邊整理著書箱,一邊笑道。
“蘇兄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古人雲,君子固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