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頭時已是正午,狹窄的號舍內酷熱難耐,宛如蒸籠一樣。
不少考生熱得汗流浹背,心浮氣躁,手中的筆都握不穩。
蘇墨剛答完四書題,眼見日頭正毒,索性停筆休息。
他將兩塊號板拚在一起,鋪上薄被,倒頭就睡。
周圍路過的巡考官見狀,皆是一愣。
但見他卷麵整潔,字跡工整,也不禁暗暗點頭。
這一覺睡了半個時辰,等到蘇墨醒來時,雖也是一身透汗,但神清氣爽,腦中昏沉儘去。
取出水囊喝了幾口涼水,便再次提筆,攻克剩下的五經題。
八月十二,第二場開考。
這一場考的是論、判、詔、告、表等公文寫作。
對於大多數,隻讀聖賢書的死讀書人來說,這一場最為頭疼,因為涉及具體的律法條文和公文格式。
但蘇墨早有準備。
這大半年來,他在陳易的指導下,將大業律背得滾瓜爛熟,各類公文格式更是練習了不下百遍。
尤其是那道判案題。
一豪強隱匿田產五百畝,抗拒繳納田稅,並打傷催糧裡正,問如何判刑。
這題目看似簡單,實則暗藏殺機。
若是直接判個斬首或充軍,雖然解氣,但卻不合律法程序。
可若是隻判罰銀,又太輕了。
蘇墨略一思索,提筆開判。
他並未一刀切,而是將案件拆解。
隱匿田產,按律當杖責八十,追繳賦稅,並罰銀三倍。
打傷裡正,乃是毆打公差,罪加一等,當流放三千裡。
抗拒皇糧,乃是大不敬,數罪並罰,當斬立決!
這一判詞,邏輯嚴密,層層遞進,既有法度之威,又有量刑之準。
不僅如此,他還引用了三條律法原文作為支撐,確鑿無疑。
相比於那些還在糾結,到底是該殺還是該罰的考生,蘇墨的判詞簡直就是標準的刑名師爺手筆。
八月十五,第三場策論。
這一場堪稱是寒門學子的鬼門關。
因為策論考的是時政,題目往往涉及邊防、水利、吏治等國家大事。
寒門學子消息閉塞,哪裡知道朝堂上在吵什麼?
然而,蘇墨卻笑了。
過去這一年,他跟著陳易看了無數期邸報,對朝堂動態了如指掌。
五道策論題,分彆涉及“整頓吏治”、“鹽鐵專賣”、“邊關互市”等。
每一道題,蘇墨都能結合當下的朝局,引經據典,言之有物的解答。
雖不敢說能經世濟民,但在這一群考生的空談闊論中,絕對是鶴立雞群。
九天六夜,三場鏖戰後。
當八月十六,貢院大門開啟時,無數考生麵色蠟黃,腳步虛浮地被攙扶出來。
有的甚至直接暈倒在門口,被早已等候的家人抬走。
楊亞東雖然意誌堅定,但畢竟底子薄,出來時也是搖搖欲墜,回去後便病倒了,足足調養了五日才緩過勁來。
唯有蘇墨,雖然眼中布滿血絲,衣衫有些餿味,但腰杆依舊挺得筆直,眼神清明。
平日經常踢蹴鞠還是有用的,讓他的體能增長了不少。
那一身被汗水浸透的衣衫,在此刻終於顯露出了它的價值。
蘇墨深吸一口氣,看著貢院外久違的藍天,心中一片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