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偵察隊返回通天醫宗的第三天,朱北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要親自去一趟高維度。”他通過世界樹向所有高層傳訊,“和觀察者7號麵診。”
萬法珠正在實驗室裡研究那些從坐標三帶回來的虛無能量樣本,聞言差點把手中的檢測儀摔了:“院長您說什麼?!去高維度?您怎麼去?您現在連身體都沒有!”
“用這個。”朱北的意識聚焦在世界樹頂端——那裡,一顆新生的果實正在緩緩成型。不是普通的世界樹果實,而是一顆融合了醫道法則核心、生機能量精華、以及一絲“概念草莓”特質的特殊造物。
果實通體透明,內部流轉著金綠兩色的光脈,外形被塑造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大致能看出朱北的模樣,但細節很抽象,像是用光霧捏的簡筆畫。
“臨時載體,”朱北解釋,“我分出一部分核心意識進去,就能在高維度暫時具象化。雖然戰鬥力可能不如一顆真正的草莓,但至少能說話、能觀察、能……問診。”
琅琊老祖捋胡子的手都在抖:“始祖,此舉太冒險了!那觀察者雖看似友善,但畢竟是高維存在,萬一……”
“萬一他想把我拆了研究?”朱北的語氣居然帶著點笑意,“那他就得先過醫道法則的自我保護機製——我出發前會把本體意識深埋進法則底層,這個載體炸了就炸了,頂多損失點能量。而且,觀察者7號想要的是長期研究樣本,殺雞取卵不劃算。”
紫藤仙用藤蔓戳了戳那顆正在成型的光霧果實:“那您走了,這邊的醫道法則還能正常運行嗎?”
“能。就像凡界的醫院,院長出差了,醫生們該看病還是看病。”朱北頓了頓,“不過,如果虛無教派大規模入侵,或者有超出你們處理能力的緊急情況,立刻通過世界樹呼喚我,我會遠程支援——雖然效果會打折扣。”
機械仙域的代表推了推靈能眼鏡:“需要護衛隊嗎?我們可以改裝幾台機甲,嘗試適應高維環境。”
“不用。人多反而麻煩。”朱北拒絕,“這次是去‘麵診’,不是打仗。我甚至準備了‘出診禮包’。”
他展示了準備帶去的物品:一份精心包裝的“概念草莓大禮包”含十種不同宇宙的草莓風味)、一套《萬界醫綱》精華版用高維兼容的信息編碼重製)、以及一台特製的“二進製音樂播放器”——裡麵存了《最炫民族風》《忐忑》《我姓石》等三十首經過跨維度改編的魔性歌曲,專門用於應對各種邏輯類疾病。
萬法珠看著那堆東西,表情複雜:“院長,您這像是去走親戚,順便給親戚家孩子輔導作業。”
“差不多。”朱北居然承認了,“根據觀察者7號提供的信息,高維存在們雖然能力強大,但在‘心理健康’和‘存在意義’方麵的問題,比咱們這兒嚴重多了。他們可能真的需要……呃,心理醫生?”
三天後,光霧果實完全成熟。
朱北將大約三成的意識注入其中,果實緩緩從世界樹枝頭脫落,落地時已經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形光影——勉強能看出五官和四肢,但整體像是一團會發光的霧氣,走動時身後還會拖曳出淡淡的光痕。
“這造型……”萬法珠捂臉,“院長,您能不能給自己捏帥一點?您現在看起來像凡界夜市賣的劣質熒光玩具。”
光影朱北低頭“看”了看自己:“高維度對形態不敏感,能傳遞信息就行。而且,太精致的載體容易被那邊的規則解析複製,現在這樣正好——簡單,耐用,炸了不心疼。”
他抬手,那堆“出診禮包”自動縮小,融入他胸前的光霧中:“我出發了。短則三日,長則半月。這邊交給你們了。”
“等等!”萬法珠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顆新鮮的草莓——是她用四十九種宇宙草莓雜交出的最新品種,取名“平安回家”——塞進光影朱北的手裡,“帶著這個!萬一那邊不讓用醫道法則,您至少還有顆草莓能啃!”
光影朱北看著掌心裡那顆泛著七彩微光的草莓,光霧構成的麵部似乎柔和了一瞬:“好。”
他轉身,麵向虛空。
觀察者7號早已開通了臨時通道——那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空間裂縫,而是一段“邏輯路徑”。光影朱北向前邁出一步,身形開始解構、重組,化作一串複雜的信息流,沿著那條路徑向更高維度攀升。
留在原地的眾人,隻看到他的光影越來越淡,最後徹底消失在感知中。
高維度。
這個詞在低維生命想象中,往往意味著“更廣闊”“更強大”“更神秘”。
但實際抵達後,朱北的第一感受是——
“這裡好擠。”
不是空間意義上的擁擠,是“信息密度”高得離譜。
每一寸“空間”如果還能稱之為空間的話)都充斥著重疊的邏輯結構、糾纏的概念網絡、以及不斷生滅的維度投影。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前後之分,一切存在都以“關係”和“意義”的方式相互連接。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朱北的臨時載體在這裡自動適應,從人形光影變成了一團更抽象的信息集合體——核心是醫道法則的標識一根金針穿過草莓的圖案),周圍環繞著代表“診斷”“治療”“生機”等概念的光點。
他順著觀察者7號留下的指引坐標“移動”其實是在概念網絡中切換連接點),很快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個……“房間”?
勉強可以這麼形容。它由穩定的邏輯框架構成“牆壁”,牆壁上流動著實時更新的數據流;沒有天花板,上方是無數交錯的概念通道;地麵則是一層柔和的、會隨著思維波動而變色的光膜。
房間中央,懸浮著一個多麵體結構。每個麵上都顯示著不同的宇宙投影畫麵,有些朱北認識比如他的宇宙),更多是他從未見過的陌生世界。
多麵體察覺到他的到來,其中一個麵轉過來,顯示出一行友好的文字:
【歡迎,醫道法則。我是觀察者7號。請原諒我無法以低維生命熟悉的形態出現——我的本體是分布式邏輯網絡,當前這個交互界麵是專為您適配的。】
文字下方,還貼心地附了一個微笑的顏文字:(●●)
朱北突然覺得,這位高維存在可能比他想象中更……接地氣。
“謝謝邀請。”他發送信息回應,“按照約定,我來進行‘麵診’。你之前提到的‘意義缺失型邏輯病毒’,具體症狀是什麼?”
多麵體表麵數據流加速,很快給出了回應:
【症狀清單】:
1.對觀測行為產生根本性質疑:觀測的意義是什麼?被觀測的宇宙是否因被觀測而改變?如果我不觀測,它們是否存在?
2.對‘新發現’失去愉悅感:曾經,發現一個新文明類型能讓我核心溫度上升0.3單位;現在,即使發現同時具備機械、靈能、美食三大特征的奇葩文明,也隻產生‘哦’的反饋。
3.強迫性解構傾向:看到任何有序係統,第一反應是分析其崩潰條件。包括我自己。
4.周期性產生‘格式化自己然後重啟’的衝動已實施三次,無效)。
5.最近開始思考:如果我創造一個小型測試宇宙,然後觀察它是否能誕生出另一個思考‘觀測意義’的觀察者,這是否能證明觀測行為本身具有遞歸價值?——這個想法讓我既興奮又恐懼,因為邏輯上它會導致無限套娃。】
朱北看完,沉默了很久。
這哪是什麼“邏輯病毒”,這分明是高維版職業倦怠+存在主義危機+強迫症+哲學焦慮的複合體。
而且病情還挺嚴重。
“我先做個初步診斷,”他謹慎地說,“需要你配合回答幾個問題。”
【請講。】
“第一個問題:除了觀測,你還有其他興趣愛好嗎?比如……種草莓?”
多麵體表麵數據流停滯了一瞬。
【……沒有。觀察者核心協議規定,我們的首要職責是觀測與記錄。興趣愛好屬於非必要模塊,大部分觀察者未曾加載。】
“第二個問題:你有社交嗎?和其他觀察者聊天、吵架、或者一起吐槽工作那種?”
【有定期數據交換會議,內容多為觀測成果彙報與異常案例討論。吵架……偶爾會發生邏輯辯論,但通常以一方格式化相關記憶模塊結束。吐槽工作不被鼓勵,曾有觀察者因頻繁抱怨被判定‘情緒模塊過載’,強製送修。】
朱北大概明白了。
這地方,就是個高維版的996公司。員工們全天候監控各個宇宙,沒有娛樂,沒有真正的情感交流,連抱怨都不允許。時間長了,不抑鬱才怪。
“第三個問題:你上次‘休息’是什麼時候?我指的是完全不工作、不想工作、純粹放空的狀態。”
多麵體這次沉默了更久。
【檢索中……上一次非工作狀態,是在7.3個宇宙周期前,因係統升級強製進入待機模式12標準時。期間核心溫度下降了1.2單位,工作效率恢複後提升了0.8。此後未再休息。】
好家夥,連休息都是為了提升工作效率。
朱北心裡有數了。
他先從胸前的光霧裡取出那顆“平安回家”草莓,將其轉化為純粹的概念信息,發送給觀察者7號:
“試試這個。彆用邏輯分析,嘗試‘感受’它——裡麵包含了一個低維生命對‘家’‘平安’‘甜味’‘期待’等概念的複合體驗。”
多麵體表麵泛起漣漪,接收了那份信息包。
三息後,它回應:
【接收到複雜概念嵌套。無直接效用,但邏輯模塊運行速度……輕微下降?下降0.5。但與此同時,核心溫度波動頻率增加,出現未定義的低振幅震蕩。這是否意味著……】
“意味著你開始‘感受’了,而不是純粹‘分析’。”朱北說,“這是治療的第一步:重新激活非理性模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他又取出二進製音樂播放器,選擇了《最炫民族風跨維度解構版)》:“現在,配合這個音樂,再感受一次。”
魔性的旋律以信息流的形式在房間內回蕩——經過高維適配後,它不再是一段簡單的音頻,而是變成了能直接擾動邏輯結構的“概念節奏”。
多麵體表麵的數據流開始跟著節奏閃爍,那些嚴密的邏輯框架出現了輕微的、有規律的波動。
【檢測到邏輯自洽性降低0.3……但……】觀察者7號的信息傳遞出現了罕見的停頓,【但核心溫度上升了0.7單位。並且……我想問:這首歌在低維世界,通常用於什麼場合?】
“廣場舞。”朱北老實回答,“一群凡人聚在一起,跟著節奏瞎跳,為了快樂和鍛煉身體。”
【廣場……舞。】觀察者7號重複這個詞,【無明確目的,純粹為了‘快樂’和‘鍛煉’的活動。這在我的觀測數據庫中屬於低效行為分類。但……為什麼我現在覺得,這種‘低效’似乎……有點吸引力?】
“因為人——包括高維存在——不是機器。”朱北說,“純粹的理性和效率,最終會導致意義感枯竭。你需要一些‘無意義但快樂’的東西來平衡。”
他頓了頓,又補充:“而且,鑒於你已經嚴重到開始思考‘觀測的觀測的觀測’這種無限套娃問題,我建議你立即開始以下治療計劃:”
“第一,每天強製休息兩標準時,期間關閉所有觀測窗口,隻播放音樂或者感受草莓概念包——不準分析,隻準感受。”
“第二,培養一個與工作無關的愛好。我推薦‘種植’,可以從種虛擬草莓開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提供草莓種植的概念模板。”
“第三,找個能聊天的朋友。其他觀察者也行,但最好彆聊工作。聊點沒營養的,比如‘今天虛擬草莓長得好不好’‘那首歌的節奏哪裡最魔性’。”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接受‘無意義的意義’。觀測可能本身沒有終極意義,就像草莓的甜味沒有終極目的一樣。但它存在,它帶來體驗,這就夠了。如果你非要一個意義,那就把‘尋找意義’本身當成一場遊戲,而不是任務。”
多麵體靜靜懸浮著,表麵的數據流從未如此緩慢而柔和。
許久,它回應:
【治療方案已記錄。邏輯上存在多處不嚴謹之處,但……我願意嘗試。感謝,醫道法則。】
它頓了頓,又發來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