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柳玄機的閨女居然出現在京城,還跟自己這攤子事攪和在一起,這變故著實出乎意料。
他偷眼打量那灰頭土臉卻難掩秀色的少女,試圖從她眉眼間找出那個“胖乎乎傻丫頭”的影子,結果自然是徒勞。
女大十八變,這變化未免也太驚天動地了些。
方清雪亦是滿心詫異,目光在柳玄素身上逡巡不去,記憶裡那個總跟在自己身後的小丫頭,怎地就出落成這般英氣逼人的模樣?
這世道,果然什麼都靠不住,連兒時的胖墩都能蛻變成天鵝。
作為眾人焦點的柳玄素,倒是鎮定得很,她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對著猶自不敢相信的牛五冷冷道:
“怎麼,這腰牌還不夠分量?”
“拿去給鎮北王瞧一眼,他自然認得真假。”
牛五如夢初醒,慌忙拿過腰牌,入手冰涼。
他哪裡辨得出真偽?
可萬一是真的……這禍事可就捅破天了!
他額上剛被嚇回去的冷汗又冒了出來,連聲道:
“好,好!姑奶奶您稍候,小的這就……這就去稟報!”
隻是早已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隻剩下惶恐不安。
他此刻心亂如麻,二公子被揍的事固然要緊,可跟眼前這位柳家千金比起來,頓時顯得無足輕重了。
他甚至暗自慶幸,今個沒有傷著這位小祖宗。
眼角餘光瞥見一旁好整以暇的林澈和方清雪。
牛五對著手下揮揮手,語氣帶著幾分認命般的疲憊:
“看好這裡,在我回來之前,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當務之急是確認這少女的身份,林澈這邊,隻能先放一放了。
然而,林澈豈是肯吃啞巴虧的主兒?
眼見牛五要溜,他立刻揚聲喝道:
“慢著!”
這一聲如同平地驚雷,讓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愣。
牛五腳步頓住,帶著幾分不耐煩地回頭。
隻見林澈慢悠悠地走上前,指著院子裡一片狼藉....
翻倒的桌椅,摔碎的茶具,被踐踏的花草。
“牛五,你們林家的人,氣勢洶洶闖進來,喊打喊殺,砸壞了我們這許多家夥事兒,難道就想這麼拍拍屁股走了?”
“這京城腳下,鎮北王府行事,莫非向來如此……無法無天?”
牛五差點氣笑了。
自己暫時不找他麻煩,他居然還敢順杆往上爬,討要賠償?
他冷哼一聲,語帶譏誚:
“賠償?”
“嗬嗬,大公子,有骨氣你就親自到鎮北王府門前去要!”
豈料這時柳玄素開口附和道;
“砸壞彆人東西是要賠的!”
“我看這些東西作價五百兩!”
“核驗完腰牌,記得將賠償金帶回來...”
牛五一聽頓時頭皮發麻,卻敢怒不敢言!
隻是朝著柳玄素點頭哈腰;
“等小的請示過王爺....”
“一定將五百兩帶來!”
言罷他不敢過多糾纏,轉身欲走。
這院子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壓力太大了。
偏偏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須發皆白,卻滿麵紅光的老者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這老者一出現,院子裡的空氣仿佛又凝固了幾分。
牛五看清來人,瞳孔驟縮,“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王……相爺?!”
“您....您老人家怎麼駕臨這等汙穢之地?”
他這一跪,滿院的林家護衛如同被割倒的麥子,呼啦啦全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