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維護家人的激動。
“什麼校外不明人員？什麼不太尋常的東西？我林向陽行得正坐得直，每天除了上學、回家，就是去街道辦認可的地方學習和實踐，從未接觸過任何不明不白的人！這一點，李愛華主任和陳老師都可以證明！”
他先聲奪人，將“街道辦”、“李主任”、“陳老師”這幾位官方或半官方的背書人物抬了出來，試圖在氣勢上扳回一城，同時將問題的性質從“可疑行為”拉回到“受監督的正常活動”。
王主任顯然沒料到林向陽反應如此迅速且強硬，被他這連珠炮似的反駁噎了一下，臉色更加陰沉：“林向陽，你少在這裡避重就輕！我問的是你妹妹撿到東西的事！”
“撿東西？”
林向陽臉上露出更加“困惑”的神情，他低頭看向躲在自己身後、小臉煞白的曉梅，柔聲問道。
“曉梅，王主任說你撿到東西了？你撿到什麼了？是不是糖紙或者好看的小石子了？跟大哥說，也跟王主任說清楚。”
他刻意將“東西”引導向孩童常見的、無足輕重的物品，試圖淡化其敏感性。
曉梅雖然早慧，但畢竟還是個孩子，被王主任剛才嚴厲的語氣嚇得不輕，此刻聽到大哥溫和的引導，才帶著哭腔，怯生生地開口：
“我……我就是在廢品站旁邊，撿到一張……一張畫了好多線線的廢紙……我看它皺巴巴的，就……就撿起來玩了一會兒，後來就扔掉了……”
她的描述含糊不清，完全符合一個孩童對那張抽象塗鴉的認知，並且強調了“扔掉”這個結果。
林向陽心中稍定，曉梅的回答雖然不算完美，但至少沒有暴露關鍵信息，並且將那張圖紙定性為無用的“廢紙”。
他立刻抬起頭，看向王主任，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甚至是一絲委屈：
“王主任，您也聽到了。小孩子在路邊撿張廢紙畫著玩，這……這也能算是不太尋常的東西嗎？難道現在學校裡，連學生弟妹在外麵撿了張廢紙，都要被盤問了嗎？”
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將王主任的質問巧妙地扭曲成一種對孩童無心之舉的過度解讀和苛責。
王主任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確實沒有確鑿證據，隻是接到了“上麵”含糊的指示，讓他借機敲打林向陽，最好能找出點破綻。
沒想到這少年如此難纏，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化解成了“誤會”，還反過來將了他一軍。
“你……哼！”
王主任一時語塞，隻能冷哼一聲，強撐著威嚴道，“我這是關心學生家庭情況！怕你們年紀小，不懂事，撿到些不該撿的東西，惹上麻煩！既然沒什麼，那就算了！不過林向陽，你給我記住，學生的本分是學習！彆整天搞些歪門邪道，帶壞弟弟妹妹！”
他撂下幾句不痛不癢的場麵話，狠狠地瞪了林向陽一眼，這才轉身悻悻離去。
看著王主任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林向陽緊繃的神經才緩緩鬆弛下來，後背卻已是一片冰涼。
“大哥……”
曉梅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大眼睛裡還噙著淚水，“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林向陽蹲下身，輕輕擦去妹妹臉上的淚珠，露出一個溫暖而令人安心的笑容：“沒有，曉梅很乖，說得也很好。是王主任他……誤會了。沒事了，走，我們回家。”
他牽著曉梅冰涼的小手，朝著家的方向走去，心中卻遠不如表麵那麼平靜。
王主任這次的發難，目標明確指向那張“盾”標記圖紙，這絕不是一個好的信號。
這意味著，對方對這張圖紙的重視程度，可能超出了他的預估。
他們不僅在監視他的行動，甚至開始從他的家人身邊尋找突破口。
家，這個他最後的堡壘，似乎也不再絕對安全。
他必須更加警惕，也要讓弟妹們學會更多的自我保護。
回到家，衛國已經回來了，正在灶台前笨拙地熱著窩頭。
看到大哥和妹妹一起回來，曉梅眼睛還紅紅的，他愣了一下，甕聲甕氣地問：“咋了？”
林向陽簡單地將路上遇到王主任的事情說了一下，隱去了圖紙的具體細節，隻說是王主任借題發揮，故意找茬。
“那個王胖子！就知道欺負人！”
衛國一聽就怒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下次他再敢嚇唬曉梅，我……”
“衛國！”
林向陽打斷他，神色嚴肅，“不許胡來！打架解決不了問題，隻會讓事情更糟。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保護好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強，讓彆人不敢輕易欺負我們。”
他看向三個弟妹，語氣鄭重：“你們都記住，以後在外麵，不管是撿到什麼東西，還是遇到什麼奇怪的人、奇怪的事，都不要聲張，第一時間告訴大哥。尤其是有人問起咱們家的事，或者問起大哥平時看什麼書、畫什麼圖，一律說不清楚，不知道，明白嗎？”
曉梅和衛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隻有曉雨仰著小臉，懵懂地問：“為什麼呀，大哥？”
“因為……”
林向陽摸了摸她的頭，聲音低沉而溫暖，“因為有些人心眼壞，想找咱們家的麻煩。我們要像小刺蝟一樣，把柔軟的肚子藏起來，隻露出堅硬的刺，保護自己，保護這個家。”
這個比喻讓三個孩子都認真地點了點頭。
家庭的溫情與團結，是他抵禦外界風寒最堅實的堤壩。他必須將這道堤壩築得更牢，更高。
接下來的幾天，林向陽進入了高度忙碌的狀態。
一方麵，他需要應對學校的課業和王主任可能持續的“關注”。
他在課堂上更加低調，作業完成得一絲不苟，甚至主動幫助學習有困難的同學講解基礎題目，逐漸扭轉著部分同學因謠言對他產生的疏離感。
他將那份“深刻檢討”工工整整地交給王主任，態度恭順，讓人挑不出錯處。
另一方麵，他投入到“高效民用增熱回流裝置”模型的製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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