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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相也緩緩開口：“陛下，李侯爺忠心可嘉，其術亦或有可用之處。如今援兵難至，幽州危急，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或可允李侯爺一試。然需派一員穩重老成之將統兵前往，李侯爺專司火器助守，方為萬全。”
皇帝目光掃過爭執的雙方，沉吟片刻。李默的請戰，雖然冒險，卻恰恰提供了一個打破僵局的可能。那火器的威力，他雖未親見，但之前的“震天雷”和今日李默的自信，讓他願意賭一把。更何況，李默主動提出親赴前線，這份擔當，遠比朝堂上這些隻會爭吵的臣子要強。
“準奏！”皇帝終於開口，聲音斬釘截鐵，“擢升忠勇侯李默為欽差督軍同知，領工部員外郎銜，總掌新式火器援幽之事！撥調京營神機營精銳五百，護其與火器北上！另，著鎮遠將軍、都督僉事周振霆為援幽副將，統率京營三千騎兵，星夜兼程，馳援幽州！李默，朕將幽州安危係於你手，望你不負朕望！”
皇帝的選擇出乎許多人意料，既同意了李默的請求，給了他名義和部分兵力，又派了另一位將領周振霆為主將，相互製衡，確保軍權不至完全落入李默之手，思慮可謂周全。
“臣！領旨謝恩！必竭儘全力，以報陛下！”李默重重叩首，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獲得了上前線的機會！
“退朝！李默、周振霆留下，詳議軍務！”皇帝揮手。
朝會散去，眾人心思各異地退出大殿。太子與九皇子看向李默的目光，充滿了嫉恨與陰冷。他們沒想到，這場突如其來的邊患，竟然給了李默一個跳出京城棋局、直接接觸軍權、立下戰功的絕佳機會！
李默與那位麵色沉毅、年約四旬的周振霆將軍一同被引至偏殿。皇帝又詳細詢問了火器情況、行軍計劃等，再三叮囑務必謹慎，以守住幽州為第一要務。
離開皇宮時，已是深夜。李默與周振霆簡短商議，定下明日清晨便出發的決定，隨即各自回府準備。
回到積善堂，已是人仰馬翻。福伯早已得到消息，正指揮人手連夜打點行裝。彆院那邊，王鐵錘正帶著工匠們拚命將火炮拆卸，小心裝箱，準備馱運。整個格物院和侯府都籠罩在一種緊張而亢奮的氛圍中。
李默將自己關在書房，鋪開地圖，仔細研究幽州地形和北戎可能的進攻路線。他知道，此去絕非易事。火炮笨重，行軍緩慢，能否及時趕到幽州仍是未知數。到了幽州，能否順利登上城牆布防？守軍是否會配合？麵對潮水般的北戎鐵騎，這區區幾門初生的火炮，又能起到多大作用？一切都是未知數。
但他彆無選擇。這是他打破困局，積累資本，甚至為將來調查父親舊案創造條件的唯一途徑。
他提筆開始書寫，一是給林相、秦老將軍、趙汝成等人的告彆兼請托信，請他們在自己離京期間，務必照拂格物院和家中；二是寫下一些關於火炮守城運用的初步設想和注意事項，準備交給王鐵錘；最後，他猶豫片刻，還是寫下了一封極其簡短、用詞隱晦的信，讓福伯通過秘密渠道設法送給不知身在何處的陸七，內容隻有一句話：“北風急，赴幽州，萬事小心。”
做完這一切，窗外已現曙光。
李默穿上福伯準備好的輕便皮甲，佩上長劍。鏡中的青年，眉宇間已褪去了大半紈絝之氣，多了幾分風霜磨礪出的堅毅與沉穩。
他走出書房，院中，韓震率領的五十名精銳護衛已然肅立等候，人人帶甲，刀劍出鞘，殺氣凜然。彆院方向，傳來車馬轔轔之聲，那是火炮正在起運。
“出發！”李默翻身上馬，沒有任何豪言壯語，隻是簡單兩個字。
隊伍駛出積善堂，駛出京城。清晨的街道空曠，唯有馬蹄聲和車輪聲清脆回響。
城門外，周振霆將軍率領的三千騎兵已然列隊完畢，軍容肅整，旌旗招展。見到李默的隊伍帶著那幾輛覆蓋著油布、形狀古怪的“貨車”出來，不少騎兵眼中都露出好奇甚至輕蔑之色。
周振霆策馬迎來，麵色冷峻：“李同知，軍情緊急，路上不得延誤。你這些……器物，可能跟上騎兵速度？”
“周將軍放心，我會令工匠儘力跟隨。若實在跟不上，請將軍先行，我率護衛押後，必儘快趕往幽州與將軍彙合！”李默沉聲道。他知道行軍速度是關鍵，不能因火炮而拖累大軍。
周振霆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通情達理，點了點頭：“如此最好！前鋒營，出發！”
大軍開拔，鐵流滾滾，向著北方烽火之地，疾馳而去。
李默回頭，望了一眼晨曦中巍峨的京城輪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隨即毅然轉身，催馬融入北行的洪流。
征途漫漫，吉凶未卜。科技與冷兵器的第一次碰撞，即將在那血火交織的邊關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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