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轉眼間,剛剛看到的希望就要被這腐敗的潮水淹沒。
就在這時——
那盞一直安靜燃燒的蒼白火星,似乎因為大量“腐敗”與“異常”的靠近,而被觸動了。
火焰,輕輕搖曳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和、卻範圍更廣的“空”之漣漪,以輪盤為中心,緩緩蕩漾開來。
漣漪掃過那些腐敗造物。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將它們瞬間湮滅。
但所有被漣漪觸及的造物,動作都猛地一滯!它們身上那種狂亂、饑渴、充滿侵蝕性的“存在感”,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砂紙打磨,開始淡化、褪色。它們蠕動的速度變慢,發出的嘶叫變得微弱,就連那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都仿佛被淨化掉了一層,變得不那麼具有攻擊性。
就好像……這些東西正在被強行“還原”成某種更基礎、更“無害”的狀態。
雖然不是直接消滅,但這突如其來的“淨化”與“削弱”效果,瞬間大大減輕了塔格和赫伯特的壓力!塔格趁機猛攻,短劍連連斬斷好幾團變得遲緩的黑暗軀體。赫伯特也抓住機會,用最後的工具刺擊靠近的敵人。
“是那個輪盤!”赫伯特喘息著喊道,“它在幫我們!但這些東西太多了!”
艾琳看著那蒼白火焰,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這不是攻擊,這是……淨化,是平衡。第九回響的本質之一,在發揮作用!它無法主動殺戮,但對於這些“錯誤”、“扭曲”、“過度”的存在,有著天然的“校正”傾向。
但火焰的搖曳也顯得有些吃力,漣漪的範圍和強度似乎有限,無法持續覆蓋所有湧入的敵人。
必須做點什麼,幫助這火焰,或者……為它創造機會。
艾琳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鬥,落在了昏迷的陳維身上。陳維與第九回響共鳴最深,他……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劃過她的腦海。
她猛地轉頭看向赫伯特,語速飛快:“赫伯特!陳維現在能和那個輪盤共鳴嗎?哪怕一點點?”
赫伯特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臉色一變:“他昏迷前強行共鳴過,代價慘重!現在再刺激他,可能……”
“沒有選擇了!”艾琳打斷他,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要麼我們一起被這些臟東西吞噬,要麼賭一把!陳維不會希望我們死在這裡!而且……”她看向那蒼白火焰,“那火焰需要‘橋梁’!”
赫伯特看著越來越多、即便被削弱也依舊數量驚人的腐敗造物,又看看氣息微弱的陳維,一咬牙:“怎麼做?”
“幫我把他挪到輪盤旁邊!儘可能靠近!”艾琳說著,不顧肩傷,就要衝出去。
“我去!”羅蘭低吼一聲,猛地從掩體後衝出,他的動作因為傷勢而有些踉蹌,但速度不減,衝到陳維身邊,用未受傷的手臂奮力將陳維半抱半拖起來,朝著輪盤方向挪去!幾團腐敗造物試圖攔截,被塔格拚死擋住,身上添了幾道腐蝕傷口。
終於,羅蘭將陳維放在了玉化骸骨前方,距離那蒼白火星不足一米!
幾乎在陳維身體靠近的瞬間——
嗡!
陳維胸口的衣襟下,那枚破損的家傳古玉,驟然透過布料,透出一層溫潤的、帶著古老滄桑感的微光!雖然微弱,卻異常堅定。
與此同時,輪盤中心那點蒼白火星,仿佛被投入了助燃劑,呼地一聲,火苗向上竄起了一小截!散發出的“空”與“淨”的漣漪驟然變得清晰、有力!
漣漪如同水波擴散,這次不再柔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修正”意誌!
所有被漣漪掃過的腐敗造物,如同被潑了強酸的積雪,發出淒厲到變形的尖嘯,身軀劇烈扭曲、冒煙、融化!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融化,而是構成它們存在的“錯誤規則”和“腐敗能量”在被快速“淨化”、“歸零”!
井底的黑紫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腥臭被一種空曠冰冷的潔淨感取代。
但艾琳沒有露出喜色,她死死盯著陳維。隻見陳維在古玉發光、輪盤火焰增強的瞬間,身體再次劇烈顫抖起來,眉頭緊鎖,臉上痛苦之色浮現,嘴角甚至溢出一縷新的、淡金色的血絲!
他在承受共鳴的反噬!即使是在昏迷中!
“陳維!”艾琳心如刀絞,想要衝過去,卻被赫伯特拉住。
“彆過去!共鳴在進行,外力乾擾可能更糟!”赫伯特聲音沙啞,眼中同樣充滿擔憂。
就在這時,陳維的身體顫抖達到了一個頂峰,然後忽然平靜下來。
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再次快速轉動。
然後,在他身體上方,淡淡的、稀薄的金色光塵再次浮現,凝聚……
但這次,凝聚出的不是完整的時間分身。
而是一個極其模糊、幾乎隻是一個輪廓的虛影,比之前那個時間分身黯淡無數倍,仿佛隨時會消散。這個虛影沒有看任何敵人,也沒有看輪盤,它微微“低頭”,朝向陳維本體,然後,伸出一隻幾乎透明的手,輕輕按在了陳維的額頭上。
沒有光芒迸發,沒有能量湧動。
但陳維臉上痛苦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緩了一些。雖然依舊蒼白,但緊鎖的眉頭鬆開了,嘴角的血也不再流淌。那淡金色虛影在完成這個動作後,便如同晨霧般消散了。
而輪盤的火焰,在虛影消散後,也緩緩恢複了之前穩定的燃燒狀態,隻是那漣漪的淨化效果仍在持續,井底剩餘的腐敗造物正在被迅速清理。
塔格壓力大減,終於得以喘息,背靠著石堆滑坐下來,大口喘著粗氣,身上多處被腐蝕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赫伯特和羅蘭也鬆了口氣,但目光都擔憂地落在陳維身上。
艾琳掙脫赫伯特的手,踉蹌著撲到陳維身邊,顫抖的手指輕輕探向他的鼻息——雖然微弱,但比剛才似乎平穩了一絲。她又摸了摸他的額頭,冰冷,但不再有那種令人心悸的“流逝感”。
“他……他好像在無意識地……保護自己?”赫伯特走過來,看著陳維,語氣複雜。剛才那淡金色虛影的動作,分明是在安撫或穩定本體。
“是‘時間’的力量嗎?”羅蘭也湊過來,疤痕臉上滿是疑惑。
艾琳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陳維身上發生的事情,已經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但有一點她可以肯定:“他在努力活下來。用他自己的方式。”她輕輕握住陳維冰冷的手,低聲道,“我們也要活下來。巴頓、索恩、維克多教授……還有尼克萊他們……大家都在等著。”
井底暫時安全了。腐敗造物被淨化一空,缺口外也不再湧入新的敵人,隻有一些粘稠的黑色殘留物在慢慢蒸發。
疲憊如同潮水般淹沒所有人。劫後餘生的慶幸,同伴重傷的憂慮,前路未卜的迷茫……種種情緒交織。
但至少,他們又撐過了一輪。
艾琳抬起頭,看向上方那個被他們清理出來的缺口,外麵是觀測塔更幽深的黑暗,不知通向何處。
“我們得離開這裡。”她聲音疲憊卻堅定,“這裡不是久留之地。帶著陳維,找到出路,或者……找到其他同伴。”
塔格點點頭,掙紮著站起來,開始檢查那個缺口是否牢固,能否作為向上的通道。
赫伯特和羅蘭也開始收拾僅剩的東西,準備再次移動。
複仇的快意?或許有那麼一點,在淨化那些腐敗造物時。但更多的是沉重,是背負著同伴生命繼續前行的責任,是對未來更加艱險道路的清醒認知。
這條路,注定要以血與火鋪就。而每一次從絕境中掙紮而出,都隻是為下一次更殘酷的碰撞,積蓄微不足道的、卻不可或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