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通過觸覺,而是通過那被壓製的回響感知,極其模糊地“感覺”到,身下的平麵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規律的能量脈動,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緩慢而有力。這脈動並非均勻分布,而是沿著某些不可見的“脈絡”在流轉。
而之前他觸發符號的地方,似乎正是一個微小脈絡的“交彙點”或“末梢”。
這個空間,這個平麵,本身就是某個巨大能量係統的一部分!它可能是一個“接口”,一個“緩衝層”,或者一個“過濾池”!
那些低語,或許是流經此處的信息洪流中,被“過濾”或“沉澱”下來的碎片!
那麼,如果他不是被動接收,而是試圖……反向注入一點什麼進去呢?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標記”這個節點,或者發送一個簡單的、能被同盟或同伴理解的“信號”?
這想法瘋狂而危險。他的力量太弱,很可能泥牛入海,甚至可能觸發未知的防禦機製,引來“淨蝕”。
但除此之外,他還能做什麼?
他看了一眼“渡鴉”和“鷹眼”。他們是他的責任,也是同盟需要找回的成員。必須有人知道他們在這裡,必須有人知道這裡的秘密。
尼克萊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排除。他回憶著秘序同盟內部用於緊急情況、最簡潔的靈魂印記共鳴編碼——這不是語言,而是一種通過回響波動傳遞特定身份和狀態信息的方式,需要消耗本源。
他凝聚起殘存的、屬於“鑄鐵”的那一絲堅韌意誌,以及“風暴”的那一縷不屈意念,將其小心翼翼地“編織”成一個極其微小、卻帶著他獨有靈魂印記和“被困、急需救援、發現關鍵信息”等模糊意念的回響信號種子。
然後,他將手掌再次按在那個符號上,不再等待,而是主動地、極其輕柔地將這枚“信號種子”,沿著之前感知到的那一絲微弱能量脈動的方向,注入身下的平麵。
沒有光芒,沒有聲音。
但他感覺到,那“種子”如同投入深潭的微小石子,瞬間被那深沉的能量脈動吞沒、帶走,消失在無儘的“脈絡”深處。
成功了?還是失敗了?他不知道。他隻感到一陣更深的虛弱襲來,本就重傷的身體和精神雪上加霜。
他癱倒在平麵上,視野發黑。但他嘴角卻扯出一絲近乎猙獰的弧度。
信號,已經發出。無論是否有人接收,無論引向何方。
他做了他能做的。
現在,隻剩下等待,以及在等待中,拚命活下去。
……
沿著巴頓留下的熔岩灼痕,艾琳一行人奔走在無儘的走廊中。
灼痕並非一條直線,時而拐彎,時而穿過牆壁上一些看似渾然一體、但靠近後才發現有極其細微縫隙的“暗門”。這些暗門在灼痕靠近時會微微發光,開啟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短暫通道,隨後迅速閉合。顯然,巴頓在之前的狂暴穿行中,無意或有意地“燒穿”了某些薄弱的結構或能量屏障,留下了一條臨時但有效的路徑。
空氣中殘留著巴頓那熾熱而狂暴的氣息,也彌漫著越來越濃的、混合了臭氧、草藥和另一種難以形容的沉悶壓迫感。走廊的光線似乎也變得不穩定,時而蒼白,時而泛著暗紅色的微光,仿佛在響應著某種深處的、不穩定的能量源。
“我們……在往深處走。”赫伯特喘息著說,他負責背負陳維的時間較長,體力消耗巨大,“能量讀數越來越混亂……壓迫感增強……前麵可能有……”
他的話被一聲突如其來的、巨大的金屬扭曲與斷裂的轟鳴打斷!聲音從前方拐角後傳來,伴隨著強烈的震動,整個走廊都在搖晃!
“小心!”塔格低吼,示意眾人貼在牆邊。
震動持續了幾秒,逐漸平息。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焦糊和金屬熔化的味道。
他們小心翼翼地轉過拐角。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走廊在這裡似乎到了一個“節點”——一個相對開闊的、八邊形的廳室。廳室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由不明金屬和發光水晶構成的複雜裝置基座,但此刻基座已經嚴重損壞,扭曲變形,中心部分仿佛被巨力撕裂,露出內部斷裂的能量導管和碎裂的水晶,電火花劈啪作響。地上散落著構裝甲蟲的殘骸,大多被高溫熔毀。
而在損壞的裝置旁,靠牆坐著一個人。
是索恩。
但他同樣麵目全非。
他身上的秩序鐵冕製服破爛不堪,裸露的皮膚上不是巴頓那種熔岩紋路,而是靛青與銀白交織、如同風暴與寒霜凝結的詭異紋身,這些紋身仿佛活物,在他皮膚下遊走,時而亮起刺目的電光,時而散發冰冷的霜氣。他的一隻眼睛變成了純粹的銀白色,仿佛有冰風暴在其中旋轉;另一隻眼睛則布滿血絲,瞳孔深處跳躍著細小的電火花。他手中緊握著他那柄標誌性的“風暴使者”手炮,但手炮本身也發生了異變,槍管扭曲,纏繞著不穩定的電弧和冰晶。
他低著頭,劇烈地喘息著,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仿佛在竭力壓製體內兩股截然不同、互相衝突的狂暴力量——風暴與……另一種冰寒的力量?看起來比巴頓的狀態更不穩定,更接近崩潰邊緣。
他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猛地抬頭,那隻銀白色的冰風暴之眼和跳動著電火花的血瞳同時鎖定眾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非人的低吼,手炮下意識地抬起,槍口電弧凝聚!
“索恩!是我們!艾琳!赫伯特!”艾琳急忙喊道,心臟狂跳。又一個同伴,陷入了同樣可怕、甚至更糟的境地!
索恩的動作僵住了,臉上狂暴與痛苦交織,那隻正常的、帶著電火花的眼睛掙紮著,似乎想辨認他們,但銀白色的眼睛卻散發出更加冰冷的、充滿毀滅欲望的光芒。他體內兩股力量衝突更劇,皮膚下的紋身光芒亂閃,身體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走……快……”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比巴頓更加艱難,聲音嘶啞扭曲,“我……壓不住……冰嚎……和……雷怒……它們……在打架……要……炸了……”
冰嚎?雷怒?他似乎給體內衝突的力量起了名字,也表明其來源可能並非自然覺醒,而是這座設施的“饋贈”或“折磨”。
他剛才顯然經曆了一場惡鬥,摧毀了這個節點裝置,暫時破壞了部分清除或控製機製,但自身也瀕臨失控爆炸的邊緣。
現在,他們麵前是第二個陷入絕境的同伴。狀態比巴頓更危險,就像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風暴與寒冰炸彈。
帶上他?可能所有人立刻被失控的力量撕碎。
留下他?任由他在這裡自爆,或者被重新控製?
艾琳看著索恩痛苦掙紮的模樣,看著地上損壞的裝置,又看了一眼昏迷的陳維和疲憊不堪的隊友。
選擇,從未如此艱難,如此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