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索恩,那個總是吊兒郎當、關鍵時刻卻比誰都靠得住的秩序鐵冕副組長,此刻像一具破碎的雕像躺在那裡。“……還有這個……滑頭……平時……屁話多……這時候……逞什麼能……”
他的胸膛起伏得更厲害了,呼吸粗重如風箱。那不是虛弱,而是怒火在堆積,在壓縮。
“他們……”艾琳的聲音帶著哽咽,“是為了救你,巴頓。陳維他……用自己的靈魂去切斷你和熔爐的鏈接……索恩他……是為了擋住攻擊……”
“我知道!”巴頓低吼了一聲,牽動了傷口,讓他一陣劇烈咳嗽,咳出帶著暗紅色的血沫。他用手背狠狠擦去,手背上那些可怖的灼傷因用力而再次崩裂滲血,他卻渾然不覺。“所以……我才說……他們是蠢貨!”
他抬起頭,黑暗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通道前方那無邊的黑暗和未知上。
“老子……是鐵匠巴頓!矮人的種!我的命……硬得很!哪用得著……兩個小兔崽子……拿命來換!”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儘管依舊嘶啞,卻重新帶上了那種熟悉的、火爆的力度,“這筆賬……老子記下了!不是記在他們頭上……是記在那幫……把我當鐵料燒、把我朋友搞成這樣的……狗雜種頭上!”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握了握拳。指骨發出哢吧的響聲,掌心傳來劇痛,但一股微弱卻無比熟悉的熾熱感,從他殘破不堪的軀體最深處,從那幾乎被抽乾的“心火”灰燼中,頑強地、一點點地重新燃起。不是熔爐那種充滿侵蝕性的暗紅,而是屬於他自己的、帶著鍛造意誌和創造渴望的、灼熱的橙紅。
“鑄鐵回響”的力量,正在憤怒與責任的淬煉下,試圖從廢墟中重生。
“……老子還沒死。”巴頓盯著自己的拳頭,一字一句地說,仿佛在宣告,又仿佛在說服自己,“心火……還沒滅。”
他抬起頭,看向艾琳,眼神銳利了些許:“那小子……陳維……現在什麼情況?”
艾琳強忍淚水,快速將陳維蘇醒後引導力量、斷開鏈接、以及目前深度昏迷、生命力嚴重透支、存在加速流逝的情況說了一遍。
巴頓聽完,沉默了幾秒。黑暗中,他的臉色更加晦暗。“……時間……和歸宿的力量……不是那麼好碰的。他走得太急……付的代價……太大了。”他頓了頓,“但既然心火未滅……就還有的打。”
他又看向赫伯特:“索恩那小子……還有氣?”
赫伯特沉重地點點頭:“非常微弱,體內衝突力量似乎沉寂了,但……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或者……徹底熄滅的前兆。我們沒有任何手段能穩定或治療他現在的狀態。”
巴頓的目光再次投向索恩,那眼神複雜無比。“……風暴和冰……硬湊一塊……找死。”他罵了一句,但語氣裡聽不出多少責備,更像是一種無奈的痛心。“不過……這小子命也硬……沒那麼容易咽氣。”
他深吸一口氣,儘管這個動作讓他肋部傳來撕裂般的痛楚。“我們不能……停在這裡。”他的目光變得堅決,“陳維需要真正能修補靈魂和存在的東西……索恩需要解決體內衝突的方法……尼克萊那幫家夥還困在下麵……維克多教授……還在那什麼‘校對核心’……”
他每說一個名字,眼中的怒火就熾熱一分,那微弱的心火仿佛也隨之跳動得更有力一些。
“這座鬼爐子……隻是開始。”巴頓看向那扇緊閉的、隔絕了熔爐核心區的厚重大門,“後麵……還有更深的玩意。‘觀測之間’……‘校對核心’……靜默者搞這些,不是用來關老鼠的。他們在做大事……錯得離譜的大事。”
他掙紮著,試圖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塔格和羅蘭連忙扶住他。
“老子的錘子……”巴頓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了看周圍,“沒了。工坊估計也完蛋了。”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卻帶著鐵與血的味道,“但老子……還是個鐵匠。”
他抬起一隻顫抖的、布滿傷痕的手,指向通道前方,指向那未知的、通往設施更深處(或許是“深寂觀測之間”或“校對核心”方向)的黑暗。
“走。”他說,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帶路。老子倒要看看……前麵還有什麼破爛玩意……等著被老子……砸個稀巴爛!”
“鐵匠”的憤怒,不是歇斯底裡的咆哮,而是爐中暗紅鐵水般的沉默與滾燙,是重錘落下前那凝滯的蓄力。它燒灼著自身的痛苦,銘記著同伴的犧牲,最終化作一股推動所有人繼續向前、向黑暗深處碾去的、不屈的力量。
艾琳看著巴頓眼中那重新燃起的火光,感受著他話語裡的決心,心中那瀕臨熄滅的希望,仿佛也被注入了一絲溫度。她輕輕放下陳維,站起身,儘管身體依舊疼痛虛弱,但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塔格,羅蘭,輪流背陳維和索恩。赫伯特,你扶著巴頓。我開路。”她整理了一下肩上滲血的繃帶,握緊了手中僅存的、那點微不足道的鏡海回響之力。
隊伍,再次以殘缺的姿態,凝聚起一絲微光,向著“鐵匠”憤怒所指的方向,也是尼克萊信號和維克多可能所在的方向,邁出了沉重而決絕的一步。
複仇的火焰已經點燃,哪怕自身已成焦炭,也要在熄滅前,燒穿這漫漫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