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優勢力量，向未知威脅的核心區域發起攻堅
鷹嘴崖的風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卷過崖壁上猙獰的怪石，也卷過張遠被汗水與血汙浸透的衣襟。他拄著的長刀“裂風”，刀刃上豁口交錯，方才斬碎那巨怪頭顱時崩出的火星，仿佛還殘留在冰冷的鐵麵上。
巨怪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時，震得崖下碎石簌簌滾落，那聲沉悶的巨響，像是敲碎了籠罩在眾人頭頂三天三夜的死寂。短暫的怔忪後，壓抑到極致的歡呼終於如決堤的洪水般炸開，弟兄們或坐或癱在地上，有的用刀柄猛砸岩石，有的扯著嗓子嘶吼，聲音裡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對接下來硬仗的決絕。
張遠抬手抹了把臉，掌心觸到的是黏膩的血和冰冷的汗。他望向黑水河的方向，夜色正在退去，天際線處泛起的魚肚白，像一塊被墨汁浸染過的宣紙，正一點點透出原本的底色。河麵上霧氣蒸騰，隱約能看到己方布設的竹筏陣列，那是老趙帶著水營弟兄死守的防線。而亂葬崗方向，此刻靜得有些反常，隻有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怪叫，被晨風吹得七零八落——那裡是老三率領的陸營主力，正死死咬住從核心區域蔓延出來的“蝕骨藤”。
“清點傷亡，打掃戰場。”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裡像是塞了團燃燒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聲音雖有些沙啞疲憊，卻像一塊投入水中的青石，穩穩當當，瞬間壓下了周遭的嘈雜，“讓活下來的弟兄先裹傷，能喘氣的都把兵刃擦亮，箭囊填滿。”
身旁的親兵小伍應聲，剛要轉身，又被張遠叫住。
“還有，”張遠的目光掃過地上巨怪的屍體，這東西生著鱷魚般的鱗甲，卻長著三顆狼首，方才若非他冒險用“裂風”斬中其脖頸處唯一的軟甲，再加上二十名弟兄舍命用鐵鏈鎖住它的四肢，恐怕此刻倒下的就是他們這一隊人，“把這怪物的軟甲剝下來，讓皮匠看看能不能做幾件護心鏡。另外，取它三顆首級，用石灰醃了，送到老趙和老三那邊去——讓他們知道，鷹嘴崖這關，咱們啃下來了。”
小伍重重點頭，轉身時腳步都帶著風。張遠這才緩緩直起身子，裂風刀在他手中微微震顫，仿佛也在呼應著主人的戰意。
三天前，他們第一次探查到這處“未知之地”時，誰也沒想到會是這般煉獄景象。從亂葬崗深處蔓延出的蝕骨藤，沾著的汁液能腐蝕精鐵；黑水河底潛伏的“水祟”，能悄無聲息地拖走整條竹筏上的人；而鷹嘴崖，正是通往那片核心區域的最後一道屏障，鎮守此地的，便是眼前這頭被弟兄們稱為“三首鱷狼”的巨怪。
按照戰前的部署，他們要集中所有能調動的力量，以鷹嘴崖為突破口，撕開一道口子，直插核心。可真到了戰場上，才知道“集中優勢”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有多難。對方的兵力像是無窮無儘，更可怕的是這些從未見過的怪物，尋常刀劍難傷，尋常武藝更是束手束腳。
“教頭，”一個瘸著腿的漢子走過來，他是負責左翼的哨官王虎，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顯然是脫臼了，臉上卻帶著興奮，“清點完了。咱們這隊一百二十人，活下來的還有四十六個，能再戰的……三十七個。”
張遠沉默了片刻。一百二十人，都是跟著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好手，如今折損了三分之二。他拍了拍王虎的肩膀，指尖觸到對方緊繃的肌肉：“辛苦你了。讓傷重的弟兄在這裡警戒，你帶能戰的，跟我來。”
他提著裂風刀，走向鷹嘴崖深處那道僅容兩人並行的隘口。隘口兩側的石壁上，布滿了深綠色的黏液，腥臭撲鼻，那是更深處的怪物留下的痕跡。方才三首鱷狼就是從這裡衝出來的，此刻隘口內一片漆黑，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教頭，咱們不等老趙和老三的回信了？”王虎有些擔憂，“按計劃，該等他們穩住防線，派人來彙合……”
“等不及了。”張遠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刀，望向隘口深處的黑暗，“這三天，咱們一直在被動挨打，就是因為不知道對方的老巢在哪裡。現在鷹嘴崖破了，正好趁他們沒反應過來，打進去看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集中優勢，不光是兵力，更是時機。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王虎咬了咬牙，用力點頭：“弟兄們都聽教頭的！”
三十七個弟兄，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有人用布條草草纏好傷口，有人把斷了的槍頭擰下來，隻握著半截槍杆。他們的臉上、身上都帶著傷，但眼神裡的光，卻比晨露還要亮。
張遠深吸一口氣，率先邁步走進隘口。黑暗瞬間將他吞噬，隻有裂風刀的刀刃，偶爾反射出一點從身後透進來的晨光。空氣越來越沉悶，腥臭中夾雜著一種奇異的甜香，聞得久了，太陽穴突突直跳。
“都屏住呼吸，用布蘸水捂住口鼻！”張遠低喝，這甜香絕非凡物，多半是迷魂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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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們紛紛照做，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隘道越來越窄，兩側的石壁上開始出現詭異的刻痕，像是某種扭曲的符文，在黑暗中隱隱泛著微光。
突然，前方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有無數東西在爬行。張遠猛地抬手，示意眾人停下，自己則貓著腰，緩緩向前挪動。
轉過一個拐角，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那是一片開闊的溶洞，洞頂懸掛著數以千計的鐘乳石，每一塊都散發著幽藍的光，將整個溶洞照得如同幻境。而溶洞中央，矗立著一棵巨大的黑色古樹，樹乾粗壯得需要十幾人合抱，樹枝上沒有葉子，卻掛滿了密密麻麻的繭，那些繭正在微微蠕動，不時有細碎的骨骼摩擦聲從裡麵傳來。
而在古樹周圍，徘徊著數十隻形態各異的怪物——有的長著蜘蛛的身體，卻頂著人頭；有的像蜥蜴一樣匍匐，背上卻生著翅膀；更有甚者，隻是一團模糊的血肉，在地上緩慢地流淌，所過之處，岩石都被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核心。”張遠握緊了裂風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終於明白，那些蝕骨藤、水祟、三首鱷狼，都隻是這棵古樹衍生出來的“護衛”，真正的威脅，是這棵能孕育怪物的邪樹。
身後的弟兄們也跟了上來，看到眼前的景象，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張遠回頭，看了看身後三十多張寫滿堅毅的臉，又望向溶洞深處那棵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古樹。他知道，接下來的仗，會比鷹嘴崖更難打。但他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將裂風刀指向古樹，刀鋒劃破空氣，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弟兄們，”他的聲音在溶洞中回蕩，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咱們闖到這裡，就沒打算活著回去！但死之前，總得把這鬼東西給砍了，給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報仇！報仇！”三十七個聲音彙成一股洪流，撞在溶洞的石壁上，激起陣陣回音。
“集中火力，先清掉周圍的雜碎！”張遠一聲令下，率先衝了出去，裂風刀在空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弧線，直劈向離得最近的那頭蜘蛛人，“目標——核心巨樹，給我攻！”
刀鋒入肉的悶響，怪物的嘶吼，弟兄們的呐喊，瞬間在幽藍的溶洞中炸開。晨光此刻才終於穿透隘口，照進溶洞的一角，照亮了地上的血汙，也照亮了那三十七個向未知深淵發起衝鋒的身影。
核心攻堅，此刻才真正開始。他們或許不知道自己將要麵對的是什麼，但他們知道，身後是黑水河與亂葬崗上還在死戰的弟兄，是整個山寨的生死存亡。所以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未知的恐懼，他們也必須用血肉之軀，趟出一條路來。
張遠的身影在怪物群中穿梭，裂風刀每一次落下，都帶著決絕的殺意。他能感覺到體力在快速流失，傷口在隱隱作痛，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因為他知道，集中所有力量，向著核心發起衝擊，這是他們唯一的勝算，也是他們身為武者，身為弟兄，必須扛起的責任。
溶洞深處，那棵黑色巨樹的枝乾微微晃動，掛在上麵的繭蠕動得更快了，仿佛有什麼更可怕的東西，即將破繭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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