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星安全區的晨霧還沒散儘，陸奇就被木屋外的爭吵聲吵醒。不是幸存者間的口角，是帶著權力壓迫的嗬斥——“這點工分也敢來要罐頭？要麼去北邊的廢工廠挖鋼材抵，要麼滾蛋！”
他掀開蒙在窗口的破布，視線穿過薄霧落在物資點：後勤處的新負責人張胖子正叉著腰罵街，腳邊的老婦人抱著空飯盒發抖，旁邊幾個扛著鐵鍬的男人臉色灰敗，顯然是被迫接受了“挖鋼材抵物資”的條件。廢工廠是骨山傭兵團殘餘盤踞過的地方，幾天前還傳來過變異體的嘶吼，誰都知道去那裡等於送死。
陸奇沒興趣管閒事，轉身從背包裡摸出壓縮餅乾。安全區的稀粥他喝過一次，米少水多還帶著餿味，不如自己的儲備實在。咬碎餅乾的脆響裡，他聽見外麵傳來小楊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討好：“陸奇哥，李團長讓我叫你去開會，說要商量防禦的事！”
“不去。”他頭也沒抬，匕首在指尖轉了個圈，刀刃劃過餅乾袋的塑料膜，留下一道整齊的切口。
小楊在門口磨蹭了半天，最後歎著氣走了。陸奇知道李團長的心思——上次擊退噬鐵喪屍後，他成了安全區裡的“高手標杆”，巡邏隊想拉他入夥，後勤處想借他的名聲壓服不滿的幸存者，所有人都想把他綁進這攤渾水裡。但他隻想待在自己的小木屋，離人群遠些，離麻煩遠些。
吃過早飯，他習慣性地繞著安全區外圍走。圍牆的缺口已經補上，新換的鋼材泛著冷光，卻沒焊牢，風一吹就晃悠悠響。巡邏隊的士兵靠在槍上打盹，靴底踩著散落的焊渣，沒人多看那晃動的支架一眼。走到西側圍牆時，他停下腳步——地麵有新鮮的車轍，不是安全區的軍用吉普，是改裝過的皮卡，輪胎印裡還沾著黑色的油泥，和廢工廠方向的土壤成分一致。
“私運。”陸奇低聲吐出兩個字。他順著車轍往安全區外走了幾十米，在一片草叢裡發現了半截生鏽的鋼管，上麵有被啃噬的痕跡，不是喪屍咬的，是機械切割的。更可疑的是，鋼管上沾著淡綠色的黏液，帶著金屬腐蝕後的酸臭味——和他之前遇到的腐液喪屍黏液不同，更濃稠，腐蝕性更強。
他沒再往前追，轉身回了安全區。私運物資的人敢動廢工廠的東西，遲早會惹出麻煩，他犯不著提前摻和。但當天傍晚，麻煩就自己找上門了。
夕陽把廢工廠的煙囪拉得老長時，安全區的警報突然響了。不是之前的尖銳警報，是短促的緊急信號，意味著有變異體突破了外圍警戒。陸奇抓起步槍衝出門，正好撞見李團長帶著巡邏隊往西側跑，臉色慘白：“是腐鏽喪屍！從廢工廠方向來的，已經咬了三個挖鋼材的人！”
腐鏽喪屍——陸奇在骨峰的地圖備注裡見過這東西。是噬鐵喪屍的變種，長期啃食工業廢料，身體分泌的黏液能快速腐蝕鋼鐵，皮膚比岩甲喪屍還堅硬，普通子彈根本打不穿。他跟著人群跑到西側圍牆，心臟猛地一沉：新補的鋼材已經被腐蝕出大洞，黏液順著牆縫往下淌，地麵的水泥被燒出密密麻麻的小坑，三隻腐鏽喪屍正用頭撞牆，每撞一下，圍牆就晃悠一下。
“開槍！快開槍！”李團長嘶吼著，巡邏隊的步槍齊射，子彈打在喪屍身上，隻留下白印子。一隻腐鏽喪屍被激怒，突然噴出一道黏液，正好命中牆上的重機槍，槍管瞬間被腐蝕變形，成了廢鐵。
“退！快退！”士兵們嚇得往後跑，人群裡響起尖叫。陸奇沒動，他的目光落在喪屍身後——遠處的土坡上停著那輛改裝皮卡，張胖子正和兩個男人往車上搬鋼材，看到喪屍突破警戒，立刻發動汽車想跑。
是他們私挖鋼材，驚動了藏在工廠地下的腐鏽喪屍。陸奇心裡冷笑，轉身就往自己的小木屋跑。他的木屋離西側圍牆最近，一旦圍牆塌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他。他得把自己的物資轉移到安全的地方，至於其他人的死活，與他無關。
剛衝進木屋，就聽到“轟隆”一聲巨響——圍牆塌了。三隻腐鏽喪屍踩著碎石衝進來，黏液噴濺在旁邊的營房上，鐵皮屋頂瞬間被燒出大洞。小楊抱著腦袋從營房裡跑出來，正好撞在一隻喪屍的腿上，嚇得癱在地上。
陸奇皺了皺眉。小楊擋在了他轉移物資的必經之路上，喪屍踩過去，他的背包也得被黏液燒了。他沒有猶豫，舉起步槍瞄準喪屍的眼睛——那是唯一的弱點。“砰”的一聲，子彈穿透喪屍的眼球，綠色的腦漿噴濺而出。喪屍身體一僵，重重倒在地上，壓垮了旁邊的柴火堆。
另外兩隻喪屍轉過頭，朝著陸奇的方向嘶吼。他快速後退，繞到木屋後麵，那裡堆著他從廢工廠外圍撿來的汽油桶——之前覺得可能有用，沒想到真派上了用場。他擰開桶蓋，將汽油潑在地上，形成一道火牆，暫時擋住了喪屍的追擊。
“陸奇哥！救我！”小楊的哭喊聲響徹在火牆外。陸奇回頭看了一眼，那小子正往人群裡鑽，卻被混亂的幸存者推搡在地，一隻腐鏽喪屍的爪子已經朝著他的後背抓去。陸奇沒有開槍，隻是轉身扛起背包，朝著安全區東側的倉庫跑——那裡是安全區的物資核心，有厚重的水泥牆，比他的小木屋安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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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門口守著兩個後勤處的人，正舉著槍不讓幸存者靠近。“滾開！這裡是重要物資點，閒雜人等不準進！”其中一個人喊道，槍口對準了跑過來的陸奇。
陸奇沒有廢話，步槍直接頂在他的胸口：“開門。”那人嚇得臉色慘白，趕緊掏出鑰匙打開倉庫門。陸奇衝進去，找了個角落放下背包，透過倉庫的小窗戶觀察外麵的情況——腐鏽喪屍已經衝進了營房區，好幾間木屋被黏液腐蝕塌了，幸存者的慘叫聲和喪屍的嘶吼聲混在一起，亂成一團。
李團長帶著巡邏隊在放火，試圖用火焰阻擋喪屍，卻收效甚微。張胖子的皮卡早就沒影了，顯然是趁機逃出了安全區，把爛攤子留給了所有人。陸奇靠在牆上，掏出壓縮餅乾慢慢嚼著。他的物資安全了，倉庫的水泥牆足夠堅固，喪屍一時半會兒衝不進來，他隻需要等外麵的人解決掉麻煩就行。
但麻煩沒那麼容易解決。半小時後，倉庫的門突然被撞開，一個渾身是血的士兵衝進來，後麵跟著一隻腐鏽喪屍，黏液在地麵拖出長長的痕跡。“快關門！快關門！”士兵大喊著，撲到門邊想推上門。
陸奇沒有幫忙。他看著喪屍的爪子抓住士兵的肩膀，黏液瞬間腐蝕透了士兵的衣服，皮膚滋滋作響。士兵發出淒厲的慘叫，倒在地上掙紮。陸奇舉起步槍，瞄準喪屍的眼睛，卻遲遲沒開槍——倉庫裡的物資太多，開槍可能引爆旁邊的彈藥箱，得不償失。
他快速移動到倉庫的另一側，那裡有個通風口，足夠他鑽出去。就在他準備爬進去時，喪屍突然轉過頭，朝著他的方向噴出黏液。陸奇側身躲開，黏液打在彈藥箱上，鐵皮被腐蝕出一個小洞，裡麵的子彈開始發燙。
“該死。”他低罵一聲，掏出一顆手榴彈，拉開引線後扔向喪屍的腳下。“轟”的一聲，爆炸的衝擊波將喪屍掀飛，撞在倉庫的水泥牆上，腦漿濺了一地。陸奇沒有停留，立刻鑽進通風口，順著管道爬向倉庫頂部的了望台——那裡視野開闊，能看清外麵的局勢，也方便他隨時脫身。
了望台上，他看到李團長正跪在地上打電話，語氣帶著哭腔：“總部……請求支援……腐鏽喪屍突破防禦了……物資損失慘重……”旁邊的巡邏隊隻剩下幾個人，正用砍刀和喪屍纏鬥，顯然撐不了多久。
陸奇的目光掃過廢工廠的方向，那裡又出現了幾隻腐鏽喪屍的影子，顯然是被爆炸聲吸引過來的。他摸了摸背包裡的彈藥——步槍子彈還剩二十發，狙擊槍子彈八發，手榴彈一顆。足夠自保，但沒必要為了安全區拚命。
就在這時，他看到張胖子的皮卡又回來了，停在安全區外圍的土坡上。張胖子和兩個男人從車上下來，手裡拿著火箭筒，對準了安全區裡的腐鏽喪屍。“轟”的一聲，火箭彈擊中一隻喪屍，將它炸得粉碎。
“是張處長！他回來救我們了！”人群裡有人大喊，聲音帶著感激。
陸奇冷笑。他看得清楚，張胖子的皮卡後麵堆著更多的鋼材，顯然是覺得外麵不安全，想借著“救人”的名義回安全區，順便把私運的物資藏起來。果然，張胖子發射完火箭彈，立刻讓手下把鋼材往倉庫的方向搬，自己則舉著槍喊：“大家彆慌！我帶了武器回來，一定能擊退喪屍！”
但腐鏽喪屍已經被火箭彈激怒，朝著皮卡的方向衝去。張胖子的兩個手下嚇得扔下鋼材就跑，張胖子自己也想爬上車，卻被一隻喪屍的爪子抓住了褲腿。黏液瞬間腐蝕透了布料，他的小腿皮膚滋滋作響，發出淒厲的慘叫。
陸奇沒有看下去，轉身從了望台爬下來。他的目標不是張胖子，是倉庫裡的彈藥箱——既然安全區亂成這樣，不如多拿點彈藥，萬一情況惡化，也好有退路。他順著通風口爬回倉庫，倉庫裡已經沒人了，士兵的屍體躺在地上，旁邊的彈藥箱還沒被腐蝕透。
他快速將彈藥往背包裡裝，剛裝了半箱，就聽到外麵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是總部的支援到了。三輛裝甲車駛進安全區，車頂的重機槍開始掃射，腐鏽喪屍在密集的子彈下紛紛倒地，綠色的黏液濺得到處都是。
陸奇停止裝彈藥，背起背包從倉庫的後門溜出去。支援部隊的人正忙著清理現場，沒人注意到他。他繞開人群，回到自己的小木屋——木屋的屋頂被黏液燒了個大洞，裡麵的被褥已經焦黑，但背包裡的物資還在。他沒有進去，隻是站在門口，看著支援部隊的人把張胖子抬上擔架，看著李團長指揮人清理屍體，看著幸存者們圍著物資點哭鬨著要補給。
夕陽徹底落下，安全區裡亮起了火把。陸奇靠在燒焦的木柱上，掏出最後一塊壓縮餅乾。遠處的廢工廠方向傳來零星的嘶吼聲，顯然還有漏網的腐鏽喪屍，但支援部隊已經開始布置警戒，暫時威脅不到他。
小楊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臉上帶著淚痕：“陸奇哥，你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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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陸奇打斷他，把嚼碎的餅乾咽下去，“還有多餘的帳篷嗎？”
小楊愣了一下，趕緊點頭：“有！我去給你拿！”
看著小楊跑遠的背影，陸奇的目光落在安全區的中心——李團長正和支援部隊的軍官說話，手指著倉庫的方向，顯然是在彙報物資損失。張胖子被抬進了醫療站，腿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卻還在和旁邊的人比劃著什麼，臉上帶著諂媚的笑。
他知道，這場混亂過後，安全區又會恢複“秩序”。張胖子可能會被處分，但過不了多久又會換個身份出來撈好處；李團長會向上級邀功，說自己“帶領幸存者擊退喪屍”；巡邏隊會換一批新的鋼材，繼續敷衍地站崗；幸存者們會拿到少量的救濟物資，然後繼續為了工分奔波。
沒有誰是無辜的，也沒有誰值得同情。陸奇隻是恰好需要這個安全區作為落腳點，恰好不想讓自己的落腳點被喪屍毀掉，才出手解決了擋路的麻煩。他不是英雄，也不是守護者，隻是個想在末世裡多活幾天的獨行客。
小楊抱著帳篷跑回來，氣喘籲籲地說：“陸奇哥，帳篷給你搭在哪？”
陸奇指了指西側圍牆旁邊的空地，那裡離人群遠，離圍牆近，有什麼動靜能第一時間察覺。小楊手腳麻利地搭好帳篷，還想留下來幫忙收拾，被陸奇趕走了：“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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