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刺鼻,幾乎掩蓋了陳成身上殘留的血腥與硝煙。他是在一片混沌的疼與冷中掙紮著恢複一絲神智的。眼皮沉重得像是焊死,每一次試圖掀開都牽扯著頭顱深處炸裂的鈍痛。耳邊是斷續模糊的聲音,器械碰撞的金屬脆響,壓低的、公式化的交談聲,還有自己沉重得不規則的呼吸,每一次吸氣都拉扯著腰腹間那團灼燒的痛楚。
“……失血過多,創傷性休克前兆……”
“腹腔探查必須儘快……”
“聯絡員高先生指示,優先確保生命體征平穩,一切治療必須在他……”
高啟明!
這個名字像一桶冰水,瞬間澆透了陳成混沌的意識,驅散了部分昏沉。他強行壓下喉嚨口翻湧的惡心和眩暈感,眼皮艱難地撐開一條縫隙。
視野在晃動、模糊。慘白的天花板,晃眼的無影燈邊緣的光暈。晃動的人影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帽子,隻露出毫無情緒的眼睛。一張金屬推車停在床邊,上麵擺滿了閃著寒光、沾染著暗紅汙跡的器械。冰冷的空氣裹挾著消毒水的味道,無情地鑽入鼻腔。
他正躺在冰冷的金屬台上,身體被剝去了上衣,腰腹間纏繞的繃帶滲出血汙,正被戴著無菌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剪開。暴露在空氣裡的創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肌肉瞬間繃緊,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內側,嘗到了鐵鏽味的血腥。
“嗯……”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還是從齒縫裡擠了出來。
那雙正準備操作的手頓了一下,冰冷的目光透過護目鏡落在陳成緊閉但顯然痛苦抽搐的臉上,隨即又恢複了動作,毫無波瀾,仿佛隻是在處理一件破損的物品。
“意識恢複了一點。”旁邊一個同樣冰冷的聲音說道,帶著某種例行公事的記錄口吻。
就在這時,門無聲地滑開了。
一個穿著深灰色行政西裝、麵無表情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甚至沒看手術台一眼,徑直走到角落一個正拿著記錄板的人身邊,低聲說了幾句。那人點點頭,看了陳成這邊一眼,隨即走到手術台旁那位主操作的醫生身邊,耳語了幾句。
陳成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們目光快速交彙時那種冰冷的默契,以及醫生在聽到耳語後極其細微地點了一下頭的動作。
緊接著,陳成感覺到自己腰側正在處理的傷口附近,被覆蓋上了一塊冰冷的方形金屬片。那不是處理傷口的醫療器械!觸感異常冷硬,帶著一種精密的、非醫療目的的怪異感。緊接著,一股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電流震顫感順著皮膚傳來,瞬間麻痹了傷口周圍一小片區域,痛楚奇異地被壓製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異物感。
“小設備,輔助止血和監控組織狀態。”那個剛剛接收指令的醫生,仿佛對著空氣解釋了一句,聲音平板得沒有任何說服力。
陳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高啟明的手伸進來了。就在手術台上,就在他最無力反抗的時刻。這東西絕不是什麼醫療監控!定位?監聽?或者更歹毒的功能?但他不能動,更不能表現出絲毫察覺。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像是無意識的痛楚呻吟,眼皮重新沉重地合上,全身肌肉卻繃緊得像石頭,在絕對的被動中強忍著將那東西立刻摳出來的衝動。
冰涼的液體順著靜脈推入身體,意識像被強行拖拽著沉入更深的海底。麻醉劑生效了。那冰冷的異物感在麻木的皮膚下顯得更加清晰,如同埋下的毒刺。
不知過了多久,陳成再次從一片沉重的黑暗中浮起。疼痛依舊存在,但變得遙遠而鈍化,被麻醉殘留的模糊感包裹著。他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單人病房裡。光線被厚厚的窗簾遮擋,隻留下門上方觀察窗透進來的一條慘白光線。四周安靜得可怕,隻有心電監護儀發出的規律而冰冷的電子音。
他嘗試著極其輕微地移動了一下手指。指尖立刻傳來一陣僵硬的刺痛。腰部傳來的劇痛讓他吸了一口冷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極細微的腳步聲,停在門口。接著,是觀察窗上那塊長方形玻璃被輕輕叩擊了兩聲。篤,篤。
陳成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他沒睜眼,保持著昏睡的姿勢,但全身的感官瞬間繃緊到了極限。是高啟明派人來查看?還是……
腳步聲離開了。
陳成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一絲眼縫,借著觀察窗那微弱的光線,看向門口。地麵上,門縫下方,似乎有個極其微小的白色棱角。
他屏住呼吸,默默數著時間,直到確認走廊外再無動靜。然後,他用儘全身力氣,極其緩慢地向床邊挪動身體。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牽扯著腰腹的傷口,冷汗瞬間浸濕了額發。足足用了近五分鐘,他才艱難地側過身,手臂顫抖著,終於夠到了門縫邊那個東西。
一張折疊起來的紙巾。
他迅速將它攥入手心,塞進病號服的口袋裡,然後才近乎虛脫地重新躺平,大口喘息,傷口的劇痛如同報複般洶湧襲來。他用被子蓋住半張臉,擋住自己因疼痛扭曲的表情,也擋住可能存在的窺探視線,在被子狹窄的黑暗中,顫抖著手指展開了那張被揉得不成樣子的紙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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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麵沒有字跡。
隻有一道用某種深紅色粘稠液體像是血混合了藥膏)匆忙畫下的詭異符號。那符號並不複雜,像是一個歪歪扭扭的“”,頂端卻又延伸出一道短短的橫杠,指向內側。旁邊,似乎是一個極其潦草的數字“4”。
陳成死死盯著這個符號。不是文字,不是常規暗號。它像一個烙印,帶著顧嵐身上那種熟悉乾練的印記,也帶著一絲血腥的決絕。什麼意思?位置?方向?警告?
“”……走廊ang)?樓層ou)?
數字“4”……四樓?四點鐘方向?
他將紙巾死死攥在掌心,指尖幾乎要摳破那單薄的纖維。顧嵐冒著暴露的巨大風險,傳遞出這個符號,一定至關重要!這病房的位置……他努力回憶自己被送進來的路徑。似乎是三樓……東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