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冷的雨水中,謝雲亭帶領眾人用最原始的辦法,挖、砍、撬,終於在洪水徹底衝垮脆弱的堤壩前,將那截致命的樹樁挖鬆、推開。
“轟——”
積蓄已久的山洪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條黃色的怒龍,咆哮著順著早已存在的泄洪道衝下山穀,與鬼愁峽擦肩而過。
雨勢漸漸小了。
謝雲亭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正欲帶人返回營地,峽穀的方向,卻驟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聲音沉悶而恐怖,仿佛整座山都在呻吟、在崩裂。
他心中猛地一沉,瘋了一般朝著峽口衝去。
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血液凝固。
鬼愁峽的入口,那個原本黑黢黢的岩縫,此刻已經被無數從天而降的巨石和泥漿徹底掩埋!
山體滑坡,終究還是發生了。
“點人!快點人!”阿篾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清點結果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留在營地的夥計,少了六個!
他們是為了加固堤壩,離塌方處最近的人。
“挖!給我挖!”謝雲亭雙眼血紅,第一個撲了上去,用雙手瘋狂地刨著混著碎石的爛泥。
眾人拚死挖掘,指甲翻飛,血肉模糊。
終於,在一塊巨石的縫隙下,他們聽到了微弱的呻吟。
扒開亂石,被困的六名夥計蜷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人人帶傷,但幸運的是,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最年長的石匠吳靠在岩壁上,一條腿被石頭壓住,已經變了形。
他劇烈地喘息著,看到謝雲亭,渾濁的眼中竟迸發出一絲光亮:“東家……彆管我……茶……茶還在裡麵……”
他的身後,是幾口被擠壓變形、但依然完好的茶箱。
謝雲亭親自鑽入狹窄的縫隙,想要將他拖出。
腦海中,係統掃描的紅色警告瘋狂閃爍——頭頂的岩層結構已經徹底破壞,承重極限不足一刻鐘!
“東家!不能進去!要塌了!”阿篾死死拉住他的胳膊,聲嘶力竭地吼道。
“把繩索給我!”謝雲亭一把甩開他的手臂,眼神決絕得像一匹孤狼。
他將繩索係在腰間,義無反顧地再次鑽了進去。
頭頂傳來岩石崩裂的“哢哢”聲,碎石和泥土不斷落下。
謝雲亭在令人窒息的空間裡,用肩膀扛,用後背頂,將受傷的夥計一個接一個地推了出去。
輪到石匠吳時,老人卻固執地搖了搖頭:“東家……我這條腿……廢了,拖不動,隻會拖累你。”
說著,他竟從腰間抽出那柄跟了他一輩子的石匠鐵釺,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卡進頭頂一道巨大的裂縫中,死死撐住一塊即將墜落的巨石。
“快走!”他咧開嘴,露出發黃的牙齒,衝著謝雲亭笑了,“回去告訴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小滿子……有人替他爹,守著這條路!”
話音未落,隻聽“轟”的一聲巨響,那塊被他暫時撐住的巨石連同上方更大片的山體,轟然砸下!
“老吳!!!”
謝雲亭被阿篾和眾人合力強行拖出了即將閉合的縫隙,手中隻搶回了一隻沾滿了泥土與茶末的、屬於石匠吳的破舊布鞋。
暴雨再次傾盆而下,仿佛蒼天也在哭泣。
幸存的夥計們跪倒在徹底封死的塌方口前,淚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謝雲亭沉默地站著,一言不發。
許久,他抓起一把被雨水衝刷出來的茶灰,莊重地灑在地上,如同祭奠。
他撕下自己早已破爛不堪的衣襟一角,咬破指尖,用殷紅的鮮血,一筆一劃地在布條上寫下幾個字:
石匠吳,皖南黟縣人,庚寅年七月十八,殉路。
他將這塊血染的布條小心翼翼地塞進一隻空茶箱裡,親自拿起鐵錘和釘子,將箱蓋死死釘上。
然後,他將這口特殊的箱子抬到隊伍的最前方,沉聲對所有人說:
“從今以後,‘雲記’每一支車隊的最前麵,都要放一口‘義箱’。”
他的聲音在雷聲中回蕩,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這裡麵裝的不是茶,是名字。”
遠處雷聲滾滾,仿佛群山在為這渺小而偉大的犧牲低沉應和。
這條用血與火淬煉的商路,在這一刻,終於擁有了它真正的靈魂。
謝雲亭抬起頭,望向南方,那裡是他們此行的終點,是無數人翹首以盼的後方。
他不知道,就在他們與天爭命的這幾個時辰裡,一封加急的電報,正從更遙遠的前線發出,上麵承載的,是比塌方和洪水更加沉重、也更加殘酷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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