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老板,你這是……消遣我?”
謝雲亭神色平靜,他撫摸著箱中那副磨得光滑的竹篩,沉聲道:“孫掌櫃,我今日來,非典金銀,乃贖民命。箱中之物,是我妻子的心愛之物,也是她當年興學助人之器。若有人問起,煩請掌櫃的對外說一句,蘇氏變賣妝奩,非為生計,乃捐產興學。”
孫掌櫃愣住了,他那雙精明的三角眼,第一次收起了審視,換上了一種複雜難言的神色。
他盯著箱裡的製茶器具看了許久,又抬頭看看謝雲亭布滿血絲的雙眼,半晌,竟長長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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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隻道我們當鋪是吃人的地方,今日我孫某倒開了眼,親見有人把自己的心肝當出來救人。”他一擺手,對夥計道,“開票!按最高活當算!”說罷,他壓低聲音,對謝雲亭私語道:“謝老板,三個月,我等你來贖。這箱子,我給你收在最裡頭的庫房,誰也動不了。”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不脛而走。
程鶴年的府邸裡,他聽著手下的彙報,發出一陣快意的冷笑:“好啊,好一個謝雲亭!連自己老婆壓箱底的東西都當了,還跟我裝什麼清高!去,把風聲給我放出去,就說他山窮水儘,靠變賣女人嫁妝苟延殘喘!”
很快,縣城裡一家古董行的櫥窗裡,竟公然掛出了一麵殘缺的紫檀雕花屏風,標牌上用觸目驚心的墨字寫著:“黟縣落魄名媛變賣節烈遺物”。
明眼人都知道,那屏風的材質紋路,與蘇家老宅裡的是一套。
一時間,茶館酒肆裡議論紛紛,風言風語如刀子般刮向雲記。
有譏諷謝雲亭是“軟飯硬吃”的,有嘲笑蘇晚晴“明珠暗投”的。
然而,在一家嘈雜的酒館裡,一個剛從鄉下賣完柴回來的老農聽了這些渾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亂響:“放你娘的屁!人家謝老板為了咱們幾千戶人家的田地跟程家拚命,人家婆娘拿出自己的命根子撐著爺們兒!你們這幫嚼舌根的,倒有臉拿話戳人家心窩子?良心被狗吃了!”
一席話,罵得滿堂皆靜。
當晚,暴雨傾盆。
蘇晚晴的閨中密友阿繡冒著大雨,提著食盒,送來了幾包安胎藥。
她看著麵色愈發蒼白的蘇晚晴,心疼得直掉淚:“晚晴,聽我一句勸,先回娘家避些日子吧。你這樣熬著,身子怎麼受得住?”
蘇晚晴卻隻是虛弱地搖了搖頭,她望著窗外如注的雨幕,輕聲說:“他一個人在前麵扛著千斤的擔子,我能躲到哪裡去?我若是走了,他心裡那口頂著的氣,就斷了。”
話音未落,她忽然秀眉緊蹙,腹中傳來一陣劇痛。
醫者連夜被請來,診脈後神色凝重,警告說:“夫人這是憂思過度,動了胎氣,胎元不穩。這百日之內,萬萬不可再勞心費神,務必靜養!”
可到了黎明時分,腹痛稍緩,她卻不顧眾人勸阻,掙紮著起身,伏在案邊。
她要過紙筆,蘸著墨,一筆一劃地寫下了一份《曆口女子製茶技藝班章程》。
在章程的末尾,她用儘力氣,添上了一句清麗而堅決的小字:“手能焙茶,心便不苦。”
第二天清晨,一身風塵仆仆的謝雲亭從外頭籌措款項回來,一進門便聽聞妻子昨夜險情,他瘋了似的衝進臥房,握住她冰涼的手,看著她慘白的臉和額上未乾的冷汗,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久久無言。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鬨,竟是恒裕昌的孫掌櫃親自押著一輛大車,冒雨而來。
他一見謝雲亭,便滿臉怒容,帶來一個驚人的消息。
原來,程鶴年得知那箱籠的典當文書在孫掌櫃手裡,竟暗中派人,想用三倍的價錢將當票買斷,意圖將那箱籠徹底沒收,公開展覽,以羞辱謝蘇兩家。
孫掌櫃恪守承諾,嚴詞拒絕。
誰知程鶴年惱羞成怒,竟在昨夜唆使城裡的地痞流氓,打著“催債”的名義,砸了恒裕昌的鋪麵!
“謝老板!”孫掌櫃當著所有雲記夥計和聞訊而來的鄉鄰的麵,從懷裡掏出那本厚厚的賬冊,高高舉起,“程鶴年以為用錢、用拳頭就能讓我孫某人低頭!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這筆押款,恒裕昌分文不取!此押不為銀,為的是義!從今往後,誰敢動這隻箱子一根毫毛,就是跟我孫某人過不去,就是跟我們全黟縣有良心的百姓為敵!”
激憤之言,在雨中回蕩。
謝雲亭猛然抬起頭,他看著暴雨中義憤填膺的孫掌櫃,看著那些被砸壞的門板和夥計臉上的傷痕,眼中密布的血絲仿佛被點燃,瞬間變得赤紅。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原來……他們想燒的,不隻是我們腳下的路。”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輛被雨水衝刷得愈發深沉的騾車上,車上,那隻紫檀箱籠被油布緊緊包裹著,靜默無聲。
“他們真正想燒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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