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種子真的到了楊督軍手裡,被當成“神藥”碾碎煉丹,那便是一切都晚了。
報官?
對方是手握兵權的軍閥,官府根本不敢過問。
強奪?
更是以卵擊石。
“先生,怎麼辦?要不要立刻派人去追?”小春子焦急地問。
“不。”謝雲亭站起身,臉上的冰冷褪去,恢複了慣有的沉靜,隻是眼底深處,多了一抹旁人看不懂的決然,“追不回來的。與其強奪結仇,不如以禮換心。”
他轉身對竹娘吩咐道:“竹娘,立刻去茶窖,取一壇今年新焙的‘清明蘭香紅’。要頭春最好的那一批!”
竹娘和在場眾人全都愣住了。
清明蘭香紅,頭春嫩芽所製,每年產量不過數十斤,市價十金一兩,是有錢都難買到的珍品。
賊偷了你的命根子,你反而要送上厚禮?
“先生,這是為何?”竹娘不解地問,“賊人已得手,我們為何還要饋贈?”
謝雲亭搖了搖頭,目光悠遠:“他們要的,是虛無縹緲的‘神藥’。而我要的,是能紮根繁衍的‘活種’。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長生。”
他回到窯邊,親自取來筆墨,在一張信箋上筆走龍蛇,寫下一封短函,小心地封入蠟丸,沉入那壇頂級紅茶的壇底。
“知君求壽,然此物生於民,歸於民,方得長生。”
他沒有署名,隻在末尾畫上了一片小小的茶葉印記。
他將茶壇交給一個最信得過的商會暗線,低聲囑咐:“不必驚動任何人,想辦法送到楊督軍的膳食處,隻說是孝敬的土產,務必親手交到那個叫‘小石頭’的醫役手上。”
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看著他做完這一切,心中充滿了困惑與不安。
這步棋,太險,太靜,完全不像是謝雲亭以往雷厲風行的風格。
三天。
整整三天,黟縣風平浪靜,雲記學堂書聲琅琅,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隻有謝雲亭等幾個核心人物知道,這平靜的水麵下,是足以傾覆一切的驚濤駭浪。
第三日深夜,一個瘦小的身影借著月色,鬼魅般出現在雲記老宅的後門,他飛快地將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塞進門縫,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
當謝雲亭打開布包,一股熟悉的茶籽清香撲麵而來。
裡麵裝著的,大約有五斤原種,還附著一張揉皺的字條,字跡歪歪扭扭,是小石頭寫的。
“道人言可煉‘駐顏丹’,已取走大半。我謊稱種子需陰乾,偷出此部分。餘者……恐已被碾碎入藥。先生大恩,來世再報。”
五斤!上百斤的原種,隻剩下不到一成了。
謝雲亭的心在滴血,但他沒有時間悲傷。
他將那些劫後餘生的茶籽捧入掌心,閉上眼。
腦海中的係統界麵輕輕一震,這一次,係統掃描的不是成分,而是另一種更玄妙的東西。
【信義印記回響啟動……】
【目標:茶籽。】
【檢測到微弱能量殘留……分析中……】
很快,一粒最飽滿的茶籽上,浮現出一圈微不可見的柔和光暈。
係統提示彈出:
【檢測到持續性‘守護’意念。
該物品曾被貼身攜帶超過七十二小時,殘留體溫信息吻合‘母親’體溫區間。】
那一瞬間,謝雲亭什麼都明白了。
他眼前浮現出那個叫阿帚的婦人,在無數個深夜裡,將這粒代表著希望與罪孽的種子緊緊貼在胸口,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它,守護著它。
她默許兒子拿走種子去換取前程,是為了救家;可她每日固執地擦拭那扇門,留下那隻有老茶人才懂的蘭草灰,又何嘗不是一種無聲的懺悔與引導?
她在等,她在賭,賭雲記的當家人能看懂她的絕望,更能看懂她的最後一絲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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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小春芽看著那僅存的茶籽,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我們的根……快斷了……”
“不。”謝雲亭睜開眼,將那粒帶著母親體溫的茶籽緊緊攥在手心,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欞,望向縣城裡那萬家燈火,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撼動人心的力量,“種若絕了,才是真輸了。隻要還有一粒在,我們就沒輸。”
當夜,謝雲亭在謝家老宅召集了所有核心骨乾。
他沒有談論複仇,也沒有計算損失。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那僅剩的五斤茶籽,小心地分裝進十個精巧的木匣裡。
然後,他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命令。
“小春子,立刻擬一份公告,張貼全城。就說,雲記為感念鄉親扶持,行‘茶心換米糧’之舉。凡三年前,曾參與搶修茶馬古道、為茶心會運送過物資的家庭,隻要……能歸還一粒‘蘭香原種’,無論從何處得來,雲記不僅既往不咎,更當場贈糧一筐,保其全家三年無憂!”
“先生,不可!”小春芽第一個失聲叫道,“他們……他們是賊啊!他們是要毀了您的根基,您怎麼能反過來賞他們!”
謝雲亭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黟縣的夜空繁星點點,一如三年前他抵押嫁妝時那般深邃。
他緩緩說道:“我要讓他們知道,信義,比仇恨更有力。”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腦海中的係統界麵,那幅描繪著人間煙火的長河畫卷之上,竟憑空綻開一道細微的金色裂紋。
一行嶄新的提示,伴隨著裂紋的蔓延,緩緩浮現:
【檢測到‘背叛與救贖’的強烈共振……係統升級……解鎖全新功能:信義印記回響。】
【能力描述:可感知指定物品上,是否承載過承諾、誓言或信義的重量。】
謝雲亭怔住了。
原來人心,真的可以在器物上留下痕跡。
信與義,竟是比任何成分都更強大的力量。
公告很快貼遍了黟縣的大街小巷。
一時間,整個縣城都炸開了鍋。
有嘲笑謝雲亭瘋了的,有懷疑這是個圈套的,也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貪婪地盯著那“一筐糧,保三年”的承諾,內心劇烈地掙紮著。
第一天,無人問津。
第二天,依舊死寂。雲記門前,隻有看熱鬨的閒人。
氣氛變得越來越壓抑,連最信任謝雲亭的蘇晚晴,手心裡都捏出了汗。
第三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在雲記總號門口那塊巨大的公告牌上時,寂靜的街口,終於出現了一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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