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樹樁翻轉過來,指向根部一處不起眼的凹陷。
在那裡,泥土的包裹下,一抹微弱卻執拗的嫩黃色活芽,正靜靜地蜷縮著。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它底下還連著活芽。”謝雲亭的目光掃過眾人震撼的臉龐,“火能燒掉葉子,燒掉樹乾,但隻要這片土地裡還有人心不死,這茶魂,就永遠燒不絕!”
人群死一般的寂靜,繼而,爆發出低沉卻有力的騷動。
“對!燒不絕!”
“咱們的根還在!”
人心,瞬間被這顆死而未僵的老根徹底點燃。
然而,新的難題很快擺在了麵前。
傍晚時分,墨硯生拿著一本冊子,找到了正在清點庫存的謝雲亭,眉頭緊鎖。
“掌櫃的,我算過了。咱們手裡所有的改良苗,就算一株不留,也隻夠覆蓋原來茶園不到四成的麵積。”他沉聲道,“如果要全麵複墾,讓所有受災的茶農都能種上新苗,至少……至少還缺八萬株。”
這是一個天文數字。培育新苗需要時間,但茶農們等不起。
謝雲亭卻隻是抬起頭,望向遠處夕陽下連綿起伏的山脊,目光深遠。
“那就發動所有信得過的老茶人,”他果斷地說,“讓他們把各家祖上傳下來的、壓箱底的野茶種都拿出來。雲記,按市價三倍收購。不僅如此,凡提供野種者,再額外給予十年免息購茶的額度!”
一旁幫忙的老桑皮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顫聲問:“東家!您……您就不怕他們拿些病苗、劣種來濫竽充數?這人心……可經不起這麼試啊!”
謝雲亭回過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桑伯,信他們一次,比防他們一世,更重要。這徽州茶業的根,不能隻靠我雲記一家來紮。”
當夜,雨聲漸密。
馬大腳提著一個食盒,悄無聲息地走進了雲記後院。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直接找到了謝雲亭。
“謝掌櫃。”她將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米粥放在桌上,然後從碗底抽出一張被油紙包著的小紙條,遞了過去。
謝雲亭展開紙條,上麵隻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漢口碼頭,第三號倉,夾層。
“石瘌痢說的。”馬大腳的聲音有些疲憊,“他說,利濟社還有一批從英國人那裡弄來的藥水沒來得及運走,就藏在那兒。”
謝雲亭凝視著紙條,良久,輕聲問道:“他提了什麼條件?”
馬大腳長長地歎了口氣,隻求……隻求您肯讓他死後,能葬回老家的祖墳。
他說,他這輩子不配叫‘人’,但還想在陰曹地府裡,做一回‘兒子’。”
屋外,雨滴敲打著屋簷,密集如鼓點。
謝雲亭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答應他。”
黎明時分,雨勢稍歇。
雲記一份全新的公告,再次貼滿了黟縣的大街小巷。
公告內容很簡單:七日之後,於南塢穀口,舉行“栽心祭”。
雲記誠邀十裡八鄉的茶農,共植第一批抗腐新苗,並由雲記茶師,現場演示“三灰護根法”。
公告的末尾,用最大號的字體寫著一句話:
“此苗非我雲記之產,乃皖南百姓共有的根脈。”
消息如風一般傳遍了所有村莊。
傍晚,老桑皮拄著拐杖,走在回村的泥濘小道上。
他看見,幾乎家家戶戶的屋簷下,都有男人在昏黃的油燈下磨著鋤頭、修著犁耙;有女人在搓著結實的麻繩,那是準備用來捆紮茶苗的。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鐵鏽、泥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卻比任何茶香都更讓他心安。
他仰起頭,望著那陰雲密布、卻已在天邊透出一絲亮光的天際,渾濁的老眼裡,映出了點點星火。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對這片大山起誓:
“這一回,咱們自己把火種捂熱了。”
七日之期,轉瞬即至。
徽州的天,似乎總偏愛用一場不大不小的雨,來洗刷過往,也預示新生。
喜歡民國茶聖:從零開始建商業帝國請大家收藏:()民國茶聖:從零開始建商業帝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