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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墨盞先生的麵色鐵青,身體微微顫抖,但他沒有去看那些歡呼的人群,隻是死死盯著案首那隻黑釉殘杯。
他沒有如約去焚燒茶綱令,更沒有自裁的意思。
他緩緩舉起那隻殘杯,聲音嘶啞而飄忽:“此杯,名‘承露’,曾承過乾隆爺的禦賜龍井。今日,我以此杯飲儘茶道最後的風骨。飲儘,便是終結。”
他仰起頭,將杯口對準嘴唇,做出一個一飲而儘的動作。
然而,杯中空空如也。
他放下空杯,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裡充滿了輕蔑與孤傲:“你們贏了舌頭上的味道,可你們懂何為敬畏嗎?茶魂,不在舌上,而在心上!你們的心,是冷的!”
說罷,他猛一拂袖,轉身便要離去。
他要用這種方式,宣告這是一場他絕不承認的失敗。
“那我師父呢?”
一個清脆而憤怒的童聲,像一把尖刀,瞬間刺破了這虛偽的莊嚴。
小篾兒從人群中猛地衝了出來,他小小的身軀因激動而顫抖,眼中含淚,死死地瞪著墨盞先生的背影:“我師父青蓑翁,他日夜為你改良工藝,熬得兩眼通紅,他不夠敬畏嗎?他隻想讓茶變得更好,隻因為他用了心思,用了腦子,就活該被你罵作‘機巧小人’,活該被你逼得差點丟了性命嗎?你所謂的敬畏,就是讓你一個人說了算,彆人的心血,全都不算數嗎?!”
全場寂靜。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墨盞先生的腳步,僵在了原地。
謝雲亭在此時緩步上前。
他沒有看墨盞先生,而是對眾人說:“我們從未想過取代誰。”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圖紙,在身前的茶席上緩緩展開。
那是係統根據青蓑翁的口訣與無數次實驗,自動記錄並優化出的整套改良工藝數據圖譜,精密、嚴謹,每一分溫度,每一秒時長,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這是青蓑翁前輩的智慧結晶,也是雲記上百名茶工日夜鑽研的心血。我們所做的,不是拋棄傳統,而是想讓那份藏在老師傅手感裡的‘敬’,有一個更穩定、更可靠的活法,讓更多的人,能喝到這口好茶。”
說罷,他又示意一旁的小春子。
小春子麵色肅然,將另一份譯稿展現在眾人麵前——正是那《茶綱圖譜》背後的“夾層暗文”譯本。
“至於先生所言的‘敬畏’……”謝雲亭的聲音冷了下來,“如果這份載滿了無數茶人血淚的‘茶獄冊’,才是你們真正要守護的‘綱’,那我謝雲亭,寧願永遠當一個你們口中的‘偽’人!”
鐵證如山。
人群徹底沸騰了,質疑與憤怒的目光,如同利劍般射向墨盞先生和他身後的十二位長老。
那堅不可摧的“茶綱遺脈”,在這一刻,信仰崩塌。
當晚,小春子截獲了一份由黟縣發往香港的加密電報。
內容很短:墨盞先生已啟程,欲攜“茶獄冊”原件,聯絡香港皇家亞洲文化基金會,尋求庇護。
新晉的監火使墨硯生雙眼赤紅,主動請命:“東家,他想跑!我去攔下他,把那本罪證奪回來!”
謝雲亭卻搖了搖頭,目光望向窗外萬家燈火:“讓他走吧。一個囚徒,遠不如真相本身更有力量。”
他轉身,找到了正在後院整理戲文的燈花娘:“燈花姐,我想請你幫個忙,把今天鬥茶的故事,特彆是那隻空杯,編成一首上口的歌謠。”
三日之內,一首名為《空杯謠》的皖南小調,如春風般傳遍了每一個鄉鎮的茶館、碼頭:
“黑袍先生坐高台,空杯一杯敬鬼神。杯裡不盛金銀酒,隻裝千年采茶風。風吹茶山人人笑,何須一人定浮沉……”
歌聲傳唱的那個黎明,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在泥濘的官道上緩緩駛離了縣城。
車簾被一隻枯瘦的手掀開一角,墨盞先生最後一次回望遠處山坳裡,雲記南塢苗圃那層層疊疊、徹夜通明的焙房燈火。
那燈火,如繁星落地,溫暖而堅定。
他眼神一黯,手中緊握的那隻黑釉殘杯,無聲地滑落,掉進了車轍下的泥濘之中。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叫停馬車。
也就在殘杯落地的同一刹那,遠在雲記密室中的謝雲亭,腦海裡的係統界麵正發生著前所未有的劇烈波動。
無數破碎的、關於“茶綱”的曆史記憶碎片,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拚接。
一副完整的畫麵,首次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那是一個百年前的暴雨之夜,一群傷痕累累的茶人,在一座山洞中,將一本厚重的《茶綱令》鄭重地封入石匣,沉入幽深的寒潭。
為首的老者悲聲道:“此物,聚的是人心,也最易惑亂人心。沉之,非為絕跡,隻待後世有緣,能以‘道’馭‘綱’,而非以‘綱’役人者,再將其喚醒……”
謝雲亭死死盯著那沉入潭底的石匣,他終於明白了“火種自來處,亦往去處”的真正含義。
他輕聲自語,像是在對那群百年前的先輩許下承諾:“你們等的人……或許不是我。但我一定,不讓它再沉下去了。”
窗外的清明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
雲記總坊之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慶祝著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唯有謝雲亭獨坐於密室之中,目光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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