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板左側,是留給各家茶號謄抄茶農口述的空白區域,記錄著新稅令下茶山人家最真實的苦難。
右側,則是一張張觸目驚心的圖表。
那是小春子根據謝雲亭的“鑒定係統”連夜生成的對比數據——同一片茶園,同樣的采摘量,在繳稅前後,茶農的實際收入差額,血淋淋地高達六成。
“掌櫃的吩咐了,”小春子對前來領取模板的各家管事嚴肅道,“必須用土紙,用咱們本地的鬆煙墨。寫完後,讓寫字的師傅彆洗手,直接在末尾按上指印。要讓每一份請願書,都帶著咱們的茶漬和汗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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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下,整個皖南茶區仿佛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
四十八小時之內,一千二百七十三份沉甸甸的請願書,從四麵八方彙集到了雲記。
其中一份,字跡歪歪扭扭,是一個年幼的孫兒替他雙目失明的焙茶師爺爺代筆的,末尾處,按著一個混著茶末和泥土的、黑紅相間的粗大指印,力透紙背。
消息傳到統稅局,周慕白勃然大怒。
他當即下令查封了刊登《茶稅十弊疏》的“茶香書局”,並在雲記周圍布下了天羅地網般的密探。
然而,他低估了金筆吳的手段。
次日清晨,當人們推開家門,竟發現整條街的茶館、裁縫鋪、澡堂子、甚至公共廁所的牆上,都貼滿了用大字謄抄的《十弊疏》第二日連載。
金筆吳早已將全文拆解,每日一篇,結尾必留下一個引人入勝的懸念。
今天的懸念是:“明日揭曉:巨額稅款背後,誰在與洋行勾結分贓?”
一石激起千層浪。
市民們爭相傳抄,議論紛紛,連平日裡隻關心生意的洋行買辦,都開始偷偷托人購買登有此文的報紙,想要一探究竟。
輿論之火愈燒愈旺之時,阿夯出手了。
他沒有帶人去堵稅務局,而是率領上百名碼頭工人,個個身穿號衣,列著整齊的隊伍,徑直走向了縣商會。
他們手中沒有棍棒,沒有標語,每個人都捧著一隻粗瓷大碗,碗裡盛著半碗最普通的粗茶。
“我們不是茶商,我們是喝茶的人!”阿夯站在商會門口的石獅子上,聲如洪鐘,“茶葉貴了,茶坊倒了,我們這些扛包的、拉車的,以後連一口解乏的熱湯都沒得喝了!我們答應不答應?”
“不答應!”百人怒吼,聲震長街。
連聞訊趕來的巡警都麵麵相覷,不敢上前驅趕。
正在此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幾名身穿紅十字製服的小護士,推著幾輛輪椅緩緩走來。
輪椅上,坐著幾位從前線退下來的傷兵,他們同樣舉著茶碗,其中一個斷臂的漢子用僅存的左手舉杯,嘶聲喊道:“我們兄弟在前線拿命守江山,你們這些狗官卻想在後方鎖住一杯茶?!”
這一幕,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圍觀者的心上。
民怨,徹底沸騰。
深夜,雲記密室。
謝雲亭麵前的係統界麵上,一條刺眼的紅色預警線突然彈出,脈動不休。
“警告:偵測到高優先級政務指令。杭州特派巡查組已成立,將於三日後抵達徽州,任務目標:強製推行‘工藝改良附加稅’!”
時間不多了。
謝雲亭望著桌上堆積如山、散發著茶香與墨香的請願書,他轉向柳先生,緩緩道:“柳先生,該寄了。”
小春子立刻會意,取來早已備好的十個牛皮紙大信封和火漆。
一千二百七十三份請願書被仔細分裝、密封。
寄送的地址經過了深思熟慮:南京財政部、中央日報社、全國商會聯合會、上海茶業公會……以及最後一封,寄往了金陵城內一處清幽的宅邸——周慕白的恩師,那位早已退休、卻在茶政係統門生故舊遍天下的前任茶政老尚書府上。
當最後一個火漆印被蓋下,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
窯廠的誓言,街頭的呐喊,案頭的筆伐,碼頭的請願……所有的力量,都已化作這十份沉甸甸的信件,即將奔赴各自的戰場。
密室裡,那十八盞燈,經過數日燃燒,燈油已近枯竭,火光微弱。
唯有屬於老栓叔的那盞陶罐油燈,不知何時被人添滿了新油,燭火搖曳,堅韌地亮著,仿佛在固執地等待著一個尚未歸來的人,又像是在屏息靜候著一個未知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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