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耽擱,一路飛奔回雲記,將所見所聞,尤其是陶啞子的手勢,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謝雲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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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亭聞訊,立刻動身,親自趕往城外的古窯場。
夕陽的餘暉將窯場染成一片暖紅,陶啞子正赤著上身,用木槌反複捶打著那些特製的黏土。
他的每一擊都沉穩而有力,仿佛在與腳下的大地對話。
窯場的一角,已經備好了上好的鬆脂釉料和幾捆乾燥的鬆柴。
這位沉默如山的匠人,竟早已備好了一切,隻等一句“燒不燒”。
謝雲亭站在他麵前,閉上了雙眼。
刹那間,他額角的心印微微發燙,識海中的“鑒定係統”光芒流轉。
近日來,每當他看到一塊牌匾被砸,一個傳統符號被毀,這枚心印便會隱隱作痛,仿佛千百年來沉澱在器物中的工藝記憶,正在與他共振,發出無聲的哀鳴。
他忽然想起,幼年時父親握著他的手,在沙盤上教他寫字的情景。
那天風大,吹亂了沙盤上的字跡,他急得快哭了。
父親卻笑著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筆一畫地寫下他的名字,溫和地說道:“雲亭,寫在沙上的字,風一吹就散了。刻在石上的字,歲月久了也會磨平。隻有燒在心裡的字,才是誰也奪不走、燒不掉的。”
燒不掉的字……在心裡。
謝雲亭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
他快步走到一旁的木板前,抓起一塊木炭,在板上飛快地寫下四個字:“無字茶餅”。
緊接著,他在下麵畫出設計草圖:茶餅外形古樸,通體不著一字,不刻一圖,隻在茶餅的邊緣,用特殊的模具壓上一圈若隱若現的細微紋路。
而真正的玄機,藏在茶餅內部——用一種混有火漆成分的特殊材料,預先嵌入暗紋。
這種暗紋,隻有在八十五度的熱水衝泡超過三分鐘後,才會因為熱力與水分的滲透,緩緩在茶湯中浮現出一個字。
他對陶啞子比劃著圖紙,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燒,第一爐,全用老法。”
三日後,夜深人靜。
第一批三百枚“無字茶餅”在所有人的期待中,終於出爐。
它們的外表粗樸無華,甚至有些醜陋,唯有邊緣那一圈細密的紋路,在火光下隱現著一絲神秘。
謝雲亭拿起一枚,細細端詳,然後命小順子連夜分裝。
他挑出了十二處地址:縣誌辦的劉老先生、女子學堂的校長、教會醫院的外國醫生、報社的李默編輯、警察分局相熟的黃巡長……每一包茶餅,都附上了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麵隻有一句話:“看得見的字易毀,看不見的字方長。”
當晚,黟縣報社的記者李默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
他隨手拆開那個沒有署名的包裹,看到裡麵粗陋的茶餅和那張古怪的紙條,本想隨手丟掉,但鬼使神差地,他還是取了一枚,用滾水衝泡。
他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並未在意。
三分鐘後,一股奇異的茶香混合著鬆脂的氣息鑽入鼻孔。
他疑惑地睜開眼,看向桌上的玻璃杯,整個人瞬間僵住。
隻見原本清澈的茶湯,不知何時已然微微染上了一層琥珀色。
而在杯底,一個清晰的、由無數細微顆粒組成的“真”字,正靜靜地懸浮著,仿佛一個從曆史深處浮現的靈魂。
李默怔怔地坐了許久,然後猛地抓起筆,在稿紙上奮筆疾書,標題隻有五個字:《一杯無字茶》。
次日清晨,《申報》的皖南地方版,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刊出了這篇配著素描插圖的短評。
圖中,一個“真”字正在水中緩緩顯現。
消息如同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悄然蕩開漣漪。
有人看到後嗤之以鼻,斥為裝神弄鬼的把戲;也有人讀著那句“原來我們喝的,從來不隻是味道”,在無人處悄然落淚。
而此刻,謝雲亭正立於已經熄火的古窯前,望著爐膛內尚有餘溫的灰燼。
他忽然感覺自己的右掌心猛地一熱,仿佛被什麼東西烙了一下。
他驚愕地低頭看去,隻見皮膚上竟憑空浮現出一道虛影,是一個古樸的“信”字,隻一閃,便隱沒不見。
風從山的那頭吹來,帶來了新的聲響。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山道。
幾個穿著藍布學生裝的年輕人,正朝著窯場的方向快步走來。
為首的那人,手中緊緊攥著一塊燒裂的舊匾碎片。
風起,灰燼未冷,但新的火種,顯然已經被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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