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在窯洞口,小順子正帶著幾個年輕的學徒,拿著賬冊和墨筆,給每一筐即將入洞的茶青掛上一塊小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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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同誌,您來了。”小順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對他點頭致意。
周同誌拿起一塊木牌,上麵用簡碼寫著“卯南坡張三柒”,他不解地問:“小順子同誌,這……是何意?”
“回周同誌,”小順子指著牌子,眼中滿是自豪,“‘卯’是采摘時辰,‘南坡’是地塊,‘張三’是采茶人,‘柒’是今天的第七批。這叫‘茶引編碼’,等茶葉製成了,隻要一看這個牌子,就能查到它所有的來龍去脈。萬一品質出了問題,我們能精確到是哪個人、哪個環節的疏漏。”
周同誌拿著那塊小小的木牌,隻覺得它重逾千斤。
他忍不住問道:“這套法子……是謝先生教的?”
小順子笑了,雨水順著他年輕的臉頰滑落,他朗聲道:“東家說,亂世靠膽,治世靠規。這天災人禍就是亂世,咱們得有膽子跟它鬥。可這上萬人的營生,就是治世,得有規矩,才能長久。”
“治世靠規……”周同誌喃喃自語,心中翻江倒海。
他原以為自己是來救災的,卻發現,這裡的人們,正在進行一場遠比救災更深刻的變革。
暴雨連下了七天七夜。
第七日黎明,雨勢漸歇,天空透出魚肚白。
當第一批上千斤的乾茶從“地下焙房”裡抬出來時,所有守在洞口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箱蓋揭開的瞬間,一股凝練而清越的蘭花香氣,夾雜著鬆木焙火的獨特暖意,猛地竄了出來,仿佛能將連日的陰霾都驅散。
那乾茶條索緊結,色澤烏潤,不見絲毫黴氣。
謝雲亭親自取了一撮,置於審評碗中,注入沸水。
湯色迅速化開,澄黃明亮,宛如上好的琥珀。
他沒有喝,隻是將杯蓋湊到鼻尖,閉目輕嗅。
良久,他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成了。
“好香!好香的茶!”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
這時,墨盞先生拄著竹杖,在兩個後生的攙扶下,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了過來。
他撚起一片泡開的葉底,湊在眼前細細端詳,隻見葉片舒展,邊緣紅勻,柔韌鮮活。
老先生渾濁的眼中,泛起一層水光,他長歎一聲,聲音裡滿是感慨:“昔年,祁門八十四坊,各家焙火之術秘而不傳,視為命根。今朝,徽州百村千戶,共守一爐火,同舟共濟。謝先生,此非技藝之勝,乃人心之通啊!”
消息如長了翅膀般傳開,外縣那些同樣遭受雨災的茶區,紛紛派人前來取經。
謝雲亭沒有藏私,他索性在窯洞前掛起了“焙火七日實訓營”的牌子,不限地域,不收學費,食宿自理。
唯一的結業條件,便是每位學員必須帶回一套完整的《地下焙房建造與管理規程》,並在當地立碑為誓,將此法公之於眾。
第一批三十名學員結業那天,天空終於徹底放晴,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灑滿了劫後餘生的山穀。
阿糞桶站在窯洞口,看著那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得像個孩子:“東家,你看!咱這人間的火,終於燒得不怕天哭了!”
當晚,喧囂散儘,謝雲亭在書房整理著小順子遞上來的焙火數據。
一封沒有署名的信,被悄悄從門縫裡塞了進來。
信封裡沒有信紙,隻有半片破碎的火漆印,邊緣還殘留著被烈火灼燒過的痕跡。
那暗紅色的蠟塊上,是一個殘缺的“謝”字。
正是當年謝家茗鋪用作最高信譽憑證,卻在家族覆滅時遺失的那一枚!
火漆印的背麵,用朱砂寫著三個血紅的字:
“你還記得?”
謝雲亭凝視著那半片火漆,手指微微顫抖。
他沉默了許久,緩緩起身,走到祠堂。
當著列祖列宗的牌位,他將這半片火漆,小心翼翼地嵌入了新製成的《共焙章程》的木匣封麵凹槽內,不大不小,嚴絲合縫。
風雨初歇的夜,格外安靜。
窗外,有風穿過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低語,又像是在叩問。
霜降又至,距那場以火立誓、焚儘舊種的冬夜,已是第三個年頭。
謝雲亭摩挲著木匣上那冰冷的火漆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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