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既出,四座皆驚。
沈二嫂家也不寬裕,這五十斤米是他們小半年的口糧!
她的行動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花。
有人帶頭,就有人跟。
“我家三個壯勞力,兌一百斤!”
“我婆娘是揉撚的好手,我們換三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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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村裡蒙學館的孩子們,都跑來爭著要去打掃曬場,清理茶渣,隻為掙那張可以兌換一碗米粥的“半券”。
一時間,整個雲記都動了起來,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所有人心凝聚在一起,曾經的恐慌化作了熱火朝天的乾勁。
謝雲亭這幾日就住在家中,對外麵發生的一切,他默默旁觀,未發一言,甚至沒踏出院門一步。
蘇晚晴問他為何不去看看,他隻是搖搖頭,坐在院裡,修補著一把舊的竹篾茶篩。
直到第三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他終於站起身,從米缸裡舀出最後十斤新米,裝進麻袋,用一根扁擔挑起,走出了院門。
他沒有去人聲鼎沸的兌換台,而是徑直走向了村口的祠堂。
那裡臨時設立了一個公櫃,專門存放各家兌換出來的“茶勞券”。
在小順子驚愕的目光中,謝雲亭將那袋米放在櫃上,然後拿起五張嶄新的“茶勞券”,仔仔細細地折好,揣進懷裡。
“東家,您……您這是做什麼?”小順子不解地問,“您家裡的米,直接捐了就是,何必多此一舉?”
謝雲亭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小順子,你要記住。捐,是恩;換,是信。恩情有還儘的時候,還會養出懶漢;可信用這東西,隻會越用越牢,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眾人聞言,一片默然。
這個簡單的動作,比任何慷慨的捐贈都更有力量。
它告訴所有人,即便是謝雲亭,也要遵守這個由大家共同建立起來的規則。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恩者,而是這個體係中平等的一員。
消息傳開,第二天前來兌換口糧的人數,竟比前一日又增加了三成。
大夥兒心裡都憋著一股勁,他們不是在受人恩惠,而是在用自己的雙手和汗水,“掙”回那一口救命飯!
這場民間自發的“金融創新”,很快就驚動了縣裡的周同誌。
他帶著工作組匆匆趕來,本以為是一場擾亂市場的變相私市,準備嚴肅處理。
可當他看到每一張“茶勞券”背後,都用小字清晰記錄著領券人、工時、工作內容、監督人,甚至還有孩童們背誦《茶田十問》換取“澆水半券”的詳細記錄時,他沉默了。
良久,他拿起一張墨跡未乾的券,對著小順子和一眾管事,由衷地感歎道:“同誌們,你們這不是在發票子,你們這是在教所有人,怎麼有尊嚴地活著!”
當場,他便在調查報告上批示:“此法為群眾自救之創舉,試點可行,建議上報省署,酌情推廣。”
夜深了,風裡帶來了泥土的濕氣。
謝雲亭獨自一人,站在那棵被奉為母樹的老茶樹下。
遠處,通往浮梁的山道上,一隊長長的燈火蜿蜒而來,像一條流動的光河。
那是第一批持券換到糧食後,連夜返回村寨的茶農。
他們人人肩上都扛著沉甸甸的米袋,腳步雖然疲憊,口中卻哼著歡快的采茶小調。
那歌聲在寂靜的山穀裡回蕩,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對未來的希望。
燈火流光,映得整個山穀都溫潤起來。
謝雲亭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粗糙的樹乾,仿佛在與一位老友對話,低聲呢喃:“父親,您看到了嗎?他們……他們終於學會用自己的手,托住自己的命了。”
話音剛落,一陣夜風吹過,一片鮮嫩的茶葉打著旋兒,輕輕落入他的掌心。
葉片的脈絡在月光下清晰可見,宛如一道道命運的掌紋。
然而,無人察覺,隨著風勢漸大,空氣中的水汽也愈發濃重。
山體深處,那些在戰亂年代為躲避炮火而倉促挖掘的防空窯洞,在經年累月的雨水滲透和山體自身的重壓下,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正悄然發出一絲絲令人不安的碎裂聲。
一場初夏的梅雨,正在醞釀著它的第一場傾盆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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