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棚內,微弱的火苗搖曳不定,將林薇蒼白而憔悴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腦海中那些來自破碎晶石的毀滅景象——燃燒的城市、非人的怪物、戰士的哀嚎——如同無法驅散的夢魘,反複撕扯著她的神經。外麵是永恒的紫瘴黃昏,死寂中彌漫著甜腥的腐朽氣息,提醒她這裡並非噩夢,而是殘酷的現實。一個文明墳墓的現實。
水囊在火邊烘烤後,黴味稍減,但依舊帶著一股鐵鏽般的澀感。林薇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滋潤著如同砂紙摩擦的喉嚨,然後將大部分水慢慢喂給依舊昏迷的陳昊。他的吞咽反射很微弱,大部分水順著嘴角流下,浸濕了乾枯的草墊。他的身體冰冷得嚇人,皮膚下的灰敗色似乎又深了一些,仿佛正在被這片土地無聲地侵蝕。眉心那道疤痕,在火光的陰影下,呈現出一種不祥的、近乎黑色的暗紫,如同沉睡的毒蛇之眼。
必須找到穩定的水源和食物。這個窩棚不能久留。那些留下痕跡的“居民”隨時可能返回。而陳昊的狀況,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將最後幾滴水分給陳昊後,林薇將空水囊係在腰間,拿起那截卷刃的金屬片和燧石,深吸一口令人作嘔的空氣,再次走出了窩棚。這一次,她決定向坡地的另一側探索,遠離那片危險的彩色油沼。
坡地的另一側地勢更為陡峭,布滿了嶙峋的黑色怪石和一種如同血管般虯結的暗紅色藤蔓植物,這些藤蔓表麵覆蓋著粘液,緩慢地蠕動著,令人毛骨悚然。空氣中甜腥味更濃,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哀嚎的風聲,灌入耳中,攪得人心神不寧。
林薇強忍著不適,小心翼翼地沿著陡坡向下。心核傳來微弱而持續的悸動,並非警示,而是一種模糊的導向,似乎對某個方向有微弱的感應。她遵循著這種直覺,在怪石和藤蔓間艱難穿行。
大約行進了半小時,前方出現了一條乾涸的河床。河床底部是龜裂的黑色淤泥,布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礫石。然而,在河床對岸的一處崖壁下方,她看到了一小片異樣的景象——幾株頑強的、呈現出病態灰綠色的、類似苔蘚的植物,緊貼著潮濕的岩石縫隙生長。而在那些苔蘚的下方,岩石表麵有明顯的水痕,甚至凝結著些許露珠!
水!雖然量極少,但證明這裡有水汽!
林薇心中一喜,連忙滑下河床,衝向對岸。她用手刮下岩石上的露珠,放入口中,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土腥和微弱澀味的冰涼感滑過喉嚨,雖然味道糟糕,但確實是淡水!她貪婪地刮取著每一滴露水,收集到水囊中,雖然杯水車薪,但至少是一個希望。這些苔蘚……能吃嗎?她猶豫了一下,掐下一小點放入口中,一股強烈的辛辣和麻痹感瞬間充斥口腔,她立刻吐了出來,舌頭半天沒有知覺。不行,有毒。
雖然收獲寥寥,但證實了水源的存在,讓林薇看到了一絲曙光。或許沿著河床向上遊尋找,能有更大的發現。
就在她準備繼續探索時,眼角的餘光瞥見河床下遊不遠處,半埋在淤泥裡的一個物體。那是一個破損的、用類似獸皮和骨骼製成的簡陋背包,已經腐爛了大半。她走過去,用金屬片撥開淤泥,背包裡散落出幾件東西:一個用某種大型獸類趾骨磨成的匕首,邊緣參差不齊但很鋒利;幾個空的小型皮袋;還有一小卷用細繩捆紮的、顏色暗沉的皮革。
林薇心中一動,撿起那卷皮革。皮革很韌,上麵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畫著一些歪歪扭扭的、抽象的圖案和符號。圖案有太陽但太陽中心是一個黑洞)、扭曲的人形、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還有……一片籠罩在紫瘴下的、燃燒的建築群廢墟。符號則與她之前找到的金屬片上的風格類似,但更加原始、混亂。
這是一幅……地圖?或者說,是某個幸存者記錄的見聞?
林薇的心臟狂跳起來。她仔細辨認著。皮革的一端畫著他們所在的這片丘陵和乾涸河床,另一端指向遠方一片被特彆標記的、描繪著高塔和巨大裂隙的區域,旁邊用醒目的紅色畫了一個骷髏頭標誌。中間路線上,標注著一些簡單的圖案:波浪線可能代表河流或危險區域)、鋸齒線山脈?)、還有一些看起來像陷阱或怪物的標記。
這幅簡陋的“地圖”,可能是無價之寶!它指明了方向,也標出了危險!那個骷髏頭標記的區域,是禁忌之地嗎?還是……有什麼特彆的東西?
她將皮革地圖小心地收好,又將骨匕彆在腰間,代替那截幾乎報廢的金屬片。做完這一切,天色如果那永恒紫瘴算天色的話)似乎毫無變化,但她不敢再停留,沿著河床向上遊方向快速返回。
回到窩棚時,火堆已經快要熄滅。林薇添了些能找到的乾枯藤蔓它們出人意料地易燃,但燃燒時散發出刺鼻的臭味),讓火苗重新旺了一些。她將收集到的少許露水喂給陳昊,他的情況依舊沒有好轉,但也沒有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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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火堆旁,就著跳動的火光,再次展開那卷皮革地圖,結合腦海中的記憶和之前的發現,試圖拚湊出這個世界的碎片信息。
毀滅的文明從臂鎧晶石看到的景象)、汙染的環境、危險的生物、掙紮的幸存者營地痕跡和這幅地圖)、以及某種……造成這一切的、籠罩在紫瘴下的恐怖存在地圖上的骷髏頭區域)……
這是一個完整的、abeit絕望的生態鏈。她和陳昊,是兩個意外的闖入者,在這個食物鏈的底端掙紮。
就在這時——
“嗯……”
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呻吟,從草鋪上傳來!
林薇猛地抬頭,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陳昊!他的眼睫在劇烈顫抖!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抓住了身下的乾草!更令人心驚的是,他眉心那道疤痕,竟然開始散發出極其微弱的、肉眼可見的暗紫色光芒!那光芒與窩棚外的紫瘴天空,隱隱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共鳴!
他要醒了?!在這種環境下?!
林薇撲到他身邊,緊張地握住他冰冷的手:“陳昊!陳昊!你能聽見嗎?”
陳昊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仿佛被扼住喉嚨的聲響,掙紮著,似乎想說什麼。他猛地睜開了一條眼縫!
那一刻,林薇對上的,不是熟悉的眼眸,也不是之前失控時的純粹黑暗,而是一雙……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眼白布滿血絲、眼神中充滿了極致恐懼、迷茫和一種……非人冰冷的眼睛!那眼神,仿佛透過她,看到了某種無法形容的大恐怖!
“紫……月亮……來了……它們……醒了……”他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聲音沙啞扭曲,充滿了絕望的顫音。
話音剛落,他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再次被混亂和痛苦取代,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噴出一小口暗紅色的血液,眉心疤痕的光芒驟然熄滅,整個人如同斷線的木偶,再次陷入死寂般的昏迷。
窩棚內,隻剩下火苗劈啪的燃燒聲,和林薇自己狂亂的心跳聲。
紫月亮?它們?醒了?
陳昊短暫的蘇醒,帶來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更具體的恐懼!他看到了什麼?感知到了什麼?這個世界的毀滅,與“紫月亮”和“它們”有關嗎?
林薇看著皮革地圖上那個骷髏頭標記的區域,又看向窩棚外永恒翻湧的紫瘴天空,一股寒意徹骨冰寒。
威脅,並非來自可見的敵人,而是這片天空,這片土地本身。而陳昊,似乎成了感知這威脅的……活體天線。
他們的流亡,剛剛開始,就已被更宏大的恐怖陰影所籠罩。
第七卷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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