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短暫蘇醒時擠出的那幾個破碎音節,如同冰錐,深深紮進林薇的心臟,並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持續釋放著寒意。“紫月亮……來了……它們……醒了……”這沒頭沒尾的警告,搭配他眼中那非人的恐懼和眉心疤痕與紫瘴天空的詭異共鳴,指向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這片天穹本身,就是活著的、充滿惡意的存在,而某種沉睡的恐怖,正在蘇醒。
窩棚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那堆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篝火,都無法驅散這徹骨的冰冷。林薇守在陳昊身邊,一夜如果這永恒黃昏有夜晚的話)無眠,警惕著外界任何一絲風吹草動,更警惕著陳昊體內那再次沉寂、卻仿佛與這片土地聯係得更深的“種子”。
第二天,當篝火終於燃儘,隻剩下一堆灰白的餘燼時,乾渴和饑餓如同兩隻無形的手,再次緊緊扼住了林薇的喉嚨。皮囊裡那點可憐的露水已經耗儘,必須再次外出尋找水源。而陳昊的狀況,不能再拖了。他需要水,更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或者……解除“種子”威脅的方法。後者遙不可及,但前者,必須去爭取。
她展開那卷粗糙的皮革地圖,指尖劃過上麵歪扭的線條和符號。地圖上,他們目前所在的丘陵和乾涸河床區域,被標注了幾個簡單的波浪線和一個類似眼睛的警示符號,意味著“危險”和“被監視”?而沿著河床向上遊,符號變得更加複雜,出現了代表崎嶇地形的鋸齒線,以及一片用濃重墨跡塗抹的區域,旁邊畫著一個滴著粘液的觸手圖案。下遊方向,則指向了那片她發現破損背包的河段,更遠處,地圖變得模糊,最終終止於一個巨大的、籠罩在漩渦狀紫雲下的裂隙圖案,旁邊正是那個觸目驚心的骷髏頭標記。
上遊危險,下遊未知且指向絕地。似乎無處可去。
然而,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中央,河床上遊那片觸手標記區域附近,一個極其微小的、容易被忽略的符號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個簡單的圓圈,中心點著一個點,旁邊用細線畫了一道微弱的弧光。這個符號的風格,與她從臂鎧上得到的那枚破碎紫色晶石的感覺,有幾分微妙的相似!是代表“能量”?“安全點”?還是……“遺跡”?
心核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悸動,似乎也對那個符號所在的方向有所感應。是巧合,還是指引?
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留在原地是等死。下遊是骷髏頭代表的絕地。隻有上遊,那片標有觸手危險符號的區域附近,可能存在一絲變數。冒險,或許還有生機;停滯,唯有滅亡。
下定決心後,林薇開始做準備。她將最後一點乾淨的布條蘸濕,小心地潤濕陳昊乾裂的嘴唇。然後將那塊已無能量的破碎紫色晶石殘片、那片刻有符號的金屬片、燧石和新得到的骨匕仔細收好。最重要的皮革地圖,她貼身藏匿。接著,她用找到的堅韌藤蔓和破布,製作了一個簡陋的拖橇,將昏迷的陳昊小心地固定在上麵。
這個過程耗費了她大量時間和所剩無幾的力氣。當她終於拖著沉重的橇,再次走出窩棚時,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紫瘴天空依舊低垂,散發著不變的不祥幽光。
她選擇沿著乾涸的河床向上遊前進。河床地麵相對平坦,但布滿了大小不一的礫石和裂縫,拖行起來異常艱難。兩側是扭曲的暗紅色藤蔓和嶙峋怪石,仿佛無數窺視的魔影。空氣中甜腥的腐爛氣味越來越濃,還夾雜著一股明顯的硫磺味。
每前進一段距離,林薇都不得不停下來喘息,警惕地觀察四周。地圖上標注的危險並非虛言。她看到河岸邊的淤泥裡,半埋著某種大型生物的慘白骨架,骨骼扭曲變形,仿佛被巨力捏碎;看到一灘灘色彩斑斕、冒著氣泡的粘稠液體,散發出令人頭暈的惡臭;甚至有一次,她瞥見遠處岩石後,一閃而過的、如同剝皮獵犬般的黑影,發出低沉的嗚咽聲,但似乎對她們這兩個“大型物體”有所忌憚,沒有立刻靠近。
大約跋涉了數個小時根據體感和心核微弱的疲勞周期判斷),前方的景象開始變化。河床逐漸收窄,兩側的崖壁變得更加陡峭,空氣中彌漫的硫磺味幾乎令人窒息。而那股甜腥味,則被一種更濃烈的、類似有機物高度腐敗的惡臭所取代。
終於,在繞過一塊巨大的、形同骷髏頭的黑色岩石後,林薇看到了地圖上標注的那片區域——一個巨大的、暗紫色的沼澤。
沼澤廣闊無邊,泥漿如同沸騰的瀝青般翻滾著,冒出陣陣紫黑色的煙霧。沼澤中零星分布著一些扭曲的、沒有葉片的枯樹,如同伸向天空的絕望手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沼澤的中央和邊緣區域,可以看到一些半沉半浮的、巨大的、如同卵囊般的物體,表麵布滿血管般的脈絡,微微搏動著,散發出微弱的磷光。地圖上的觸手圖案,或許就源於此。
而就在沼澤邊緣,靠近右側崖壁的下方,林薇看到了那個符號可能指向的地方——一片相對乾燥的高地,高地上,散落著幾塊巨大的、呈現水晶質感的暗紫色晶簇!這些晶簇與她之前找到的臂鎧晶石材質相似,但體積更大,而且,其中最大的一塊晶簇頂端,似乎有一個天然形成的、碗狀的凹陷,裡麵竟然積聚著少量清澈的、在紫瘴天光下反射出微光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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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而且看起來是乾淨的水!
林薇的心臟狂跳起來。但她的喜悅瞬間被更大的警惕所取代。這片沼澤太詭異了,那些搏動的卵囊,空氣中濃烈的危險氣息,都表明這裡是極度危險之地。水就在眼前,但如何獲取?
她仔細觀察。從她所在的位置到那片高地,需要穿過一片近百米寬、布滿了濕滑岩石和深不見底泥潭的沼澤邊緣地帶。水邊沒有看到明顯的生物活動跡象,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她將拖橇藏在骷髏頭岩石的後方,用一些枯藤稍微偽裝。然後,她握緊骨匕,深吸一口令人作嘔的空氣,開始小心翼翼地向著高地前進。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泥濘濕滑,深一腳淺一腳,她必須全神貫注,才能避免滑倒或者陷入泥潭。
空氣中腐敗的氣味幾乎讓她嘔吐。她能聽到沼澤中氣泡破裂的“咕嘟”聲,以及某種細微的、如同無數細足爬行的窸窣聲,來源不明,更添恐怖。
就在她艱難地行進了大約一半距離,距離高地和那救命的清水隻有不到五十米時,異變陡生!
“噗嗤!”
她身旁不遠處的泥潭突然炸開!一條碗口粗細、布滿暗紫色粘液和吸盤的、類似觸手的東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從泥漿中射出,直卷她的腳踝!
林薇魂飛魄散,幾乎是本能地向後猛跳,同時手中的骨匕狠狠向下劈砍!
“噗!”骨匕砍在觸手上,如同砍中堅韌的橡膠,隻切入一半,便被牢牢卡住!觸手受痛,猛地收縮,傳來一股巨大的拉扯力,要將她拖入泥潭!
“啊!”林薇尖叫一聲,死命抓住骨匕,雙腳死死蹬住一塊濕滑的岩石,與那股力量抗衡!泥漿四濺,惡臭撲鼻!
更多的“噗嗤”聲從周圍響起!又有三四條同樣的觸手從不同方向的泥潭中鑽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向她纏來!
完了!林薇心中一片冰涼。就在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際——
“嗡——!”
她貼身收藏的那包破碎的紫色晶石殘片,突然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並且爆發出了一陣強烈的、雖然短暫卻清晰無比的紫色光芒!
光芒出現的瞬間,那幾條觸手如同被灼燒般,猛地一僵,發出了尖銳的嘶鳴,觸電般縮回了泥潭深處!連周圍那令人窒息的窺視感,也瞬間減弱了大半!
林薇趁機奮力拔出骨匕,連滾帶爬地向後逃竄,一直退到骷髏頭岩石後麵,才癱軟在地,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渾身被冷汗和泥漿濕透。
她顫抖著手掏出那包晶石殘片,它們已經恢複了冰冷,仿佛剛才的異變隻是幻覺。但她清楚地知道,是這晶石救了她!這些來自“過去文明”的晶石,對沼澤中的怪物有克製作用!
驚魂稍定,絕望再次湧上心頭。水就在眼前,卻有可怕的怪物守護。沒有晶石持續的保護,她根本無法靠近。
她回頭看向藏匿陳昊的方向,又看向那片布滿晶簇的高地和寶貴的清水,一個瘋狂而危險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
如果……如果能爬到高地上,躲在那片晶簇的範圍內……是不是就安全了?那些晶簇,是否能形成一個保護區域?
這個念頭充滿了不確定性,風險極大。但留在這裡,同樣是死路一條。
紫瘴天空下,林薇望著那片希望與死亡並存的沼澤,麵臨著穿越以來,最艱難的抉擇。
第七卷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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