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異教徒管得也太寬了!”
這成了近期白廳宮內各色仆役、乃至部分低級官員之間最普遍的牢騷。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雜著困惑、不便與憤懣的情緒,而矛頭,直指那支來自東方的軍隊。
那麼,這支本是來助拳的明軍,為何會如此招人記恨,甚至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
說起來倒也簡單得令人發笑——他們就是不準所有人在白廳宮範圍內隨地大小便,順帶也不準宮裡的貓狗馬匹等動物隨意排泄。
這幫東方士兵仿佛長了獵犬般的鼻子和鷹隼般的眼睛,對任何試圖“釋放天性”的行為都保持著零容忍的警惕。
一位本想圖個方便、在庭院灌木叢後速戰速決的侍從,褲子剛解到一半,就可能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明軍士兵一聲中氣十足的“哈嘍!”
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被“請”到指定的角落——那裡新設了幾個簡陋但必須使用的茅坑。
一位貴族小姐的寵物狗剛抬起後腿,對準廊柱,立刻就會有士兵上前,用生硬的英語配合堅決的手勢進行製止,若“罪行”已經發生,他們甚至會要求主人或者仆人)立刻清理乾淨。
這在那位小姐看來,簡直是不可理喻的冒犯!
更讓白廳舊人們無法適應的是,這些東方人自己似乎有著近乎偏執的潔癖。
他們不僅自己絕不在戶外解決,還會定時用水衝洗他們指定的那幾個茅坑,甚至派人四處巡邏,一旦發現“違禁品”,無論出自人畜,都必須立刻清除。
“上帝!這裡可是白廳,不是他們的東方神廟!”
一個老馬夫抱怨道,“我爺爺,我父親,我,都是這麼過來的!怎麼他們一來,連拉屎撒尿都成了罪過?”
“他們是不是在用這種方式羞辱我們?”一個女仆低聲猜測。
明軍這邊,也同樣無法理解這幫英格蘭的“老少爺們”為何能如此“大方”。
若說那些大老爺們不拘小節尚可歸結為粗獷,那幫子本地婆娘的行事作風,才真真讓這些來自禮儀之邦的明軍官兵們“大開眼界”,驚得目瞪口呆。
難道你們的上帝,竟允許你們如此隨地便溺嗎!
這已成為近來明軍士兵們,麵對那些不拘小節的英國紳士淑女時,最常脫口而出的詰問。
他們實在無法理解,一個自稱信奉上帝、每日禱告的文明國度,其子民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不潔之事。
起初,麵對隨地解手的英國人,明軍還試圖用有傷風化不成體統這類儒家倫理來規勸,卻發現對方全然不解。
通譯絞儘腦汁,終於找到一個雙方都能理解的切入點——上帝的旨意。
一場奇特的神學辯論時常在倫敦的街巷間上演:當某位紳士正要對著牆角釋放自我時,巡邏的明軍會立即上前,義正詞嚴地指出:《聖經》教導我們要保持潔淨!你這般行徑,豈是虔誠信徒所為?
若對方是位貴婦,士兵們則會彆過臉去,語氣嚴厲地提醒:夫人請自重!上帝正注視著一切,這等汙穢之事,豈能在祂的注視下進行?
這番質問往往能產生奇效。
許多英國人被問得瞠目結舌——他們自幼熟讀《聖經》,卻從未想過不可隨地便溺這條戒律。
在明軍執著地將衛生問題與信仰虔誠度綁定後,一些原本理直氣壯的人,竟也開始麵露慚色。
他們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一位剛被勸阻的商人提著褲子,喃喃自語,上帝確實教導我們要潔淨......
更有機靈的明軍士兵,甚至發展出了一套完整的說辭:看看你們的教堂,何等莊嚴神聖!再看看你們的街道,簡直是對上帝的褻瀆!一個真正的信徒,豈能容忍聖城耶路撒冷變得汙穢不堪?倫敦就是你們的新耶路撒冷!
這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策略,讓許多英國人陷入沉思。
漸漸地,在白廳宮周邊,隨地大小便的現象還真的有所減少——畢竟,誰都不願意被扣上褻瀆上帝的罪名。
這番折騰之後,最大的受益者,竟是國王查理一世。
他,終於,能,推開窗戶了。
是的,僅僅是這樣簡單的動作,對他而言卻已暌違多年。
記憶中,白廳宮麵向庭院的那些精美窗扇,總是緊閉著,厚重的絲絨窗簾垂下,將外界的氣息牢牢隔絕。
這一切,都源於那股曾如幽靈般盤踞在倫敦上空、無孔不入的陳年穢氣。那是由人畜糞便、腐爛垃圾與泰晤士河的汙濁水汽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嘔的甜膩惡臭。
它附著在牆壁上,滲透進織物裡,甚至侵入食物的味道中,成為倫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連尊貴的國王也無法幸免。
查理一世曾無數次在清晨走到窗邊,手指剛觸到窗栓,那股熟悉而可怕的氣味便會從縫隙中鑽入,迫使他狼狽地後退。久而久之,他放棄了。呼吸一口清新空氣,竟成了奢望。
然而,隨著王棟那支“淨街隊”的強硬措施初見成效,變化在悄無聲息中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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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庭院角落裡那些刺目的汙穢被清理一空,接著是馬廄和仆人區域被強製要求每日衝洗。
某一天,查理一世突然意識到,當他走過長廊時,鼻尖縈繞的不再是那令人窒息的惡臭,而是隱約的青草與泥土氣息。
他終於忍不住,再次走向那扇麵向玫瑰園的落地窗。帶著一絲遲疑,他親手拔開銅製窗栓,用力一推——清涼的、帶著初夏青草芬芳的微風,毫無阻礙地湧了進來,輕柔地拂過他的麵頰,吹動了額前的發絲。
不過,新的問題很快出現了。
明軍士兵引用《聖經》來規勸衛生的行為,本質上成了異教徒在解釋神聖經典。
這觸動了英國宗教界最敏感的神經。
起初隻是零星的議論,但很快,這個話題在倫敦的神職界蔓延開來。
各地的牧師和主教們,竟然開始嚴肅地討論一個前所未有的神學問題——屎尿屁這類衛生問題,是否屬於《聖經》的解釋範疇?
更令人驚訝的是,在坎特伯雷大主教威廉·勞德的親自參與和推動下,英國國教準備正式將禁止隨地大小便的問題,提升到《聖經》解釋的高度來進行權威界定。
這場爭論迅速從街頭巷尾升級到了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和蘭貝斯宮。
身穿黑袍的神學家們分為兩派,激烈辯論:《聖經》中明確教導:‘你們要聖潔,因為我是聖潔的。’彼得前書116)身體的清潔正是靈魂聖潔的外在體現!一位支持改革的主教慷慨陳詞。
另一位保守的老牧師則拍案而起:荒謬!《聖經》何時成了清潔手冊?這些異教徒是在褻瀆神聖!
在這場爭論中,威廉·勞德大主教顯示出他卓越的政治智慧。
他清楚地知道,支持明軍的衛生改革不僅符合國王的意願,也確實能改善倫敦惡劣的衛生狀況。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個難得的機會——借此確立國教在日常生活規範中的權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