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無數道充滿惡意、饑餓和瘋狂的目光鎖定,陳遠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凍僵了。他緊緊攥著手電筒,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摸向口袋,那裡除了那本《赤腳醫生手冊》,空空如也。在這裡,他“特聘專家”的身份恐怕毫無意義。
那個吹奏骨哨的乾瘦身影,緩緩站起身。它很高,即使佝僂著背,也幾乎觸及低矮的窩棚頂。破爛的鬥篷下,露出如同乾柴般的肢體。它深陷眼窩中的猩紅光芒,如同兩簇鬼火,上下打量著陳遠,特彆是他身上的深藍色醫生製服和肩章的蛇杖徽記。
“上麵……來的……‘醫生’?”乾瘦身影開口了,聲音如同骨頭摩擦,乾澀而充滿敵意。它特意加重了“醫生”兩個字,帶著濃濃的嘲諷。
周圍那些衣衫襤褸、形態扭曲的“棄民”們,開始發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咕嚕聲和嘶吼,緩緩向前逼近,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空氣中彌漫的絕望氣息,瞬間被一種原始的、捕食般的危險所取代。
陳遠心臟狂跳,他知道必須說點什麼,做點什麼,否則下一秒就可能被這些充滿怨恨的棄民生吞活剝。
“我……我沒有惡意!”他舉起雙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我隻是……聽到音樂,下來看看。”
“看看?”乾瘦骷髏發出刺耳的、類似笑聲的聲響,“上麵的大人物,會對我們這些‘垃圾’、‘廢料’感興趣?還是說……你是‘看守’的眼線?”
看守?陳遠想起了星光人形的警告。
“我不是眼線!”他急忙否認,大腦飛速運轉,“我……我和你們一樣,不想待在這裡!我在找離開的路!”
這句話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棄民們的騷動稍微平息了一些,但敵意並未減少。乾瘦骷髏眼中的猩紅光芒閃爍不定。
“離開?”它嗤笑一聲,“每個被扔下來的,都想著離開。但‘看守’守著唯一的通道。而且……上麵會定期來‘清理’和‘補充’。”它的話裡帶著無儘的怨毒和恐懼。
清理?補充?陳遠想到那些被製成標本的“材料”,不寒而栗。
“總得試試!”陳遠堅持道,他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個機會,這些棄民對醫院的了解肯定遠多於他,“告訴我關於‘看守’和通道的事!也許……我們可以合作?”
“合作?”乾瘦骷髏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它伸出如同雞爪般的手,指向陳遠,“你?一個上麵來的‘醫生’,和我們這些‘廢物’合作?你能做什麼?用你那些騙人的把戲,‘治療’看守嗎?”
它的嘲諷引起了周圍棄民們一陣附和般的、怪異的哄笑。
陳遠的臉有些發燙,但他沒有退縮。他知道,必須展示一點“價值”。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棄民,很快鎖定了一個靠在窩棚邊、不斷痛苦抽搐的身影。那似乎曾經是個人類女性,但她的半邊身體覆蓋著厚厚的、不斷剝落的角質鱗片,另一隻手則異化成了一隻巨大的、不斷滴落腐蝕性粘液的螯鉗。鱗片和螯鉗的連接處血肉模糊,顯然痛苦不堪。
陳遠深吸一口氣,指向那個女性棄民,對乾瘦骷髏說:“如果……我能緩解她的痛苦呢?”
乾瘦骷髏的“笑聲”戛然而止,猩紅的目光銳利地盯住陳遠:“你說什麼?”
“我說,我能試試……緩解她的痛苦。”陳遠重複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充滿自信,“就像我在上麵做的那樣。”
棄民們再次騷動起來,目光在陳遠和那個痛苦抽搐的女性之間來回移動,充滿了懷疑和一絲……極其微弱的期待。
乾瘦骷髏沉默了片刻,最終,它揮了揮乾枯的手。兩個較為強壯的棄民上前,將那個不斷抽搐的女性抬到了陳遠麵前的地上。
濃烈的腐蝕性氣味和血腥味撲麵而來。陳遠強忍著不適,蹲下身。他沒有任何藥物,也沒有器械。他隻能再次依靠那本手冊和他的“演技”。
他仔細觀察著那異化的螯鉗和鱗片連接處的傷口,那裡似乎有某種能量在衝突、侵蝕。他回憶起手冊裡關於“異物排斥”和“組織壞死”的一些描述,雖然完全不適用,但可以借用概念。
他伸出帶著橡膠手套的手幸好他一直戴著),懸在傷口上方,閉上眼睛,開始集中精神。虎口的黑色印記傳來清晰的刺痛和冰涼感,這一次,他主動去引導那種感覺,將其想象成一種“探測”或“安撫”的能量。
他模仿著在靜室裡的狀態,用低沉而平穩的聲音說道:“這是……強烈的異體能量侵蝕,導致了原生組織的排斥和壞死。我需要嘗試引導和……中和這部分異常能量。”
他開始用手在傷口上方緩慢劃動,做出引導能量的姿態,嘴裡念誦著無意義的音節,同時將強烈的、試圖“安撫”和“淨化”的意念投射出去。
這一次,他清晰地感覺到,虎口的印記變得灼熱,那股陰冷的感覺仿佛化作了一絲絲細微的能量流,順著他的意念,流向那個女性棄民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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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幻覺!
在他的“治療”下,那女性棄民劇烈的抽搐竟然真的慢慢平息下來!她異化螯鉗上滴落的腐蝕性粘液減少了,傷口處那種狂暴的能量衝突感也似乎減弱了一些。她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如同解脫般的歎息,雖然形態沒有改變,但痛苦顯然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地下岩洞。
所有棄民,包括那個乾瘦骷髏,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它們能清晰地感受到同伴痛苦的減輕。這不是上麵那些醫生冰冷的切割和改造,這是真正的……緩解?
乾瘦骷髏眼中的猩紅光芒劇烈地閃爍起來,它死死地盯著陳遠,特彆是他虎口那個若隱若現的黑色印記。
“你……”它的聲音不再充滿嘲諷,而是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敬畏?“你擁有……‘源痕’?你能直接乾涉‘畸變’?”
源痕?畸變?
陳遠捕捉到了這兩個關鍵的詞。他虎口的印記叫做“源痕”?而這裡存在的各種異變,被稱為“畸變”?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維持著高深莫測的表情,站起身,拍了拍手:“現在,我們可以談談合作了嗎?關於‘看守’,和離開的通道。”
乾瘦骷髏沉默了。它看著陳遠,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因為目睹“奇跡”而眼神變得複雜起來的棄民們。
良久,它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看守……在洞穴的最深處,守著通往‘邊界’的裂隙。它……是饑餓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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