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隻亮著一盞微型燈光,昏黃的光線落在沈硯辭攤開的白紙上。他坐姿端正,指尖夾著半截鉛筆,紙上兩個簡易火柴人正隔著空白對峙——左邊那個被畫了佝僂的背,手裡捏著旱煙杆,是村長;右邊那個身形挺拔,手指向前戳,是談判來的陌生人。
沈硯辭盯著畫看了半晌,突然用鉛筆尾端輕輕敲了敲陌生人的腦袋:野心寫在臉上。又轉向村長的火柴人,在他腳邊添了道歪歪扭扭的線,像是門檻,守著這點東西不肯放。
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擦過玻璃,他筆尖一頓,在兩個火柴人之間畫了道深深的豎線。各有目的,談什麼?低沉的聲音混著煙味在空氣裡散開,剛才村長房裡的對話,哪句不是帶刺?
他想起談判者最後那句彆給臉不要臉,鉛筆尖猛地戳穿紙麵,在陌生人胸口留下個小黑點。以為嗓門大就能壓人?你還做不了主。又在村長的火柴人額角畫了三道皺紋,老骨頭倒是硬,可惜腦子轉不過彎。
白色的光暈裡,兩個火柴人依舊保持著對峙的姿態。沈硯辭將鉛筆擱在紙上,指節輕輕敲擊桌麵,發出規律的嗒嗒聲。語言像出鞘的刀,卻都沒捅到要害。他忽然輕笑一聲,把紙揉成一團扔進腳邊的灶台裡,白費力氣,去過那個與談判的人倒能套出話。
油燈的火苗在粗木桌上輕輕搖曳,將林野疲憊的身影投在土牆上。他揉了揉乾澀的眼睛,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顯然是被白天村民們七嘴八舌的質問攪得心神不寧。這幾天應付那些詭異村民,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他說著,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擠出幾滴生理性的淚水,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倦意。
林莫言坐在對麵的木凳上,手裡的柴刀還沒來得及放下,聽到林野的話,他停下了打磨刀刃的動作。昏黃的燈光下,他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猶豫,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權衡著什麼。老大,他輕聲喚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那明早......咱們還按村長說的,去跟著他出村嗎?
林曜宇聞言,動作一頓。他將脫到一半的外套重新披在肩上,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如墨,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襯得這山村的夜晚寂靜而深沉。他沉默了片刻,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村民的事真真假假。最終,他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明天先去祠堂,江奕辰你去套話。村長那邊......我去拖延。
話音剛落,他便吹滅了油燈。黑暗中,隻有幾人淺淺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屋裡回蕩,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忙碌清晨積蓄力量。
江奕辰後背抵著斑駁的木製櫃子,指節無意識摩挲著櫃麵粗糙的木紋。堂屋裡光線昏暗,煙味混著潮濕的黴味在空氣中彌漫。他垂著眼,看似在聽外麵牆角那幾個村民閒聊莊稼事,實則將注意力全放在了對桌兩個人身上。
穿藍布褂子的中年人嗓門洪亮,說起村口老井滲水的事時拍著大腿直歎氣,連帶著罵了兩句老天爺不開眼,喜怒哀樂全掛在臉上。江奕辰唇角微不可查地動了動——這種性子最是藏不住話,剛才提到後山那片林子時喉結滾動的細節,分明是知情卻有所顧忌。
而坐在上首的村長始終沒怎麼說話,手裡慢悠悠轉著個舊茶缸,茶漬在缸壁上積出深褐色的圈。每當中年人話說到半截,他那雙眯起的眼睛就會掃過來,渾濁的眼珠像浸在水裡的石子,表麵滑膩,底下卻深不見底。剛才江奕辰故意問起村西廢棄的祠堂,村長隻淡淡一句年久失修帶過,茶杯底卻在八仙桌上輕輕磕了三下。
江奕辰收回目光,指甲掐了掐掌心。看來要打聽村子的事,得先從那個藍褂子中年人下手。至於村長......他望著對方茶杯裡沉浮的茶葉,眼底掠過一絲冷光。這條老狐狸,怕是得用點彆的法子。
青石板路在腳下泛著潮氣,林曜宇跟著村長身後,鼻腔裡滿是舊木頭與香灰混合的味道。祠堂的飛簷在前方灰雲下像隻沉默的巨獸,江奕辰正側著身與村民閒聊,眼角餘光卻始終瞟著旁邊默不作聲的林莫言。
江奕辰蹲在土坯牆根,指尖撚著半塊碎裂的瓷片。日頭偏西時,穿藍布褂子的中年人終於肯開口,煙袋鍋在青石板上磕出火星:都說搬走了,其實......他喉結滾了滾,是起不來了。
起不來?江奕辰聲音壓得低,瓷片邊緣在掌心硌出白印。
那場病後,村裡就沒活氣了。中年人忽然盯著自己枯樹枝似的手指,埋人的時候,俺親眼見二柱娘指甲縫裡還沾著灶灰,想著這老太生前總說柴火沒燒透......他猛地打住,煙杆掉在地上。
江奕辰沒去撿。他想起村口那口井,井沿的青苔底下,藏著幾處不自然的深色痕跡。後來呢?
後來?中年人笑出聲,像漏風的風箱,後來他們就坐起來了。有的在墳裡敲棺材板,有的直挺挺躺在炕上,跟睡著一樣,身上一點傷沒有。他忽然抓住江奕辰的手腕,指節冰涼,可邪乎得很!好端端的人,說倒就倒。前刻還跟你嘮嗑呢,下秒眼睛就直了,嘴皮子動著,聽不清說啥,過半個時辰又醒,問他剛才咋了,啥都不記得。
風卷著枯葉掠過牆角,中年人突然噤聲,耳朵貼在牆上聽了片刻,才啞著嗓子補充:就跟......就跟魂兒被啥東西抽走了似的。隔三差五來這麼一回,你說這叫啥事兒......他的話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一聲歎息,消散在漸濃的暮色裡。江奕辰低頭看著掌心被瓷片劃出的血痕,忽然覺得那血珠紅得有些刺眼。
村裡的規矩倒是特彆,林野笑盈盈地遞煙,連外鄉話都不讓學?村長皮笑肉不笑地擺手,煙卷在指間轉了個圈:山裡人,守著老祖宗的話就夠了。
話音剛落,跟在村長身後的江奕辰突然頓了幾秒,從口袋裡摸出個銀灰色的小東西。林莫言還沒反應過來,冰涼的金屬就貼上了他耳後——是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通訊器,邊緣嵌著細密的紋路。
林莫言指尖一顫,通訊器的電流順著耳廓爬進太陽穴。江奕辰的閒聊聲戛然而止,祠堂朱紅的大門在前方緩緩敞開,門內飄出三炷細長的白煙,在陰沉的天光裡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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